“那你放心啊,咱老曹家也都不是差事的人,那當上村長,肯定得想辦法讓咱們村富起來,這沒當上咋讓啊?”
曹老二在這個時候忍不住開口說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點急切,“老韓叔,你就信我們一回。”
韓金貴抽著煙,瞇著眼睛打量了他們哥幾個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沒說話的曹老三,曹國芳的身上。
曹國芳平時雖然也跟著起哄,但相對來說還算老實點,腦子也稍微活泛一些。
“那你們非要這樣的話,我去選一個唄,讓你們家老三,讓老三當吧。”韓金貴慢悠悠地說道。
曹國芳一聽,頓時眼睛都亮了,猛地抬起頭看著韓金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來之前,他們哥幾個已經商量好了,可不能老曹家哥幾個自己斗起來,不管人家選了誰,大家都得支持,反正都是他們老曹家的人當上村長,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所以呀,老曹家哥幾個一聽韓金貴選了曹老三,也都沒說啥,曹老大雖然心里有點酸,但為了家族利益,也趕緊點頭同意。
“那這事就這么說定了啊,回頭你跟鄉里打個招呼唄,麻煩你了啊。”曹老大說到這兒的時候就已經站起身來了,臉上露出了笑容,“等回頭啊,給你準備一份厚禮,好好謝謝你。”
“行了,趕緊走吧,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韓金貴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行,回頭我就跟鄉里邊說,但是鄉里邊同不同意我就沒招了。你們這邊啊,也跟村民們早點兒透個風,看看村民們都咋想的,別回頭,到時候鄉里讓村里面選,人家都不選你,那多丟面子。”
“這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咱老曹家哥幾個在村里別的不說,名聲還是挺好的,這村里的人肯定選咱們,再加上有你的支持,這就夠了。”曹老大信心滿滿地說道。
“不打擾你們家了,我們這就走了,忙著過年吧。”說完,曹老大就起身朝著外面走去,老曹家哥幾個也全都起身離開。
韓金貴送到門口,看著他們分散著走了,估計是跟村民們透風去了,心里頭暗暗嘆了口氣,也懶得管,關上門回屋了。
老曹家剛剛走沒多大一會兒,這轉身啊,院子里又傳來了腳步聲。
陳銘這一推開門,就看到張老三的媳婦兒,姚立春,帶著她的爸媽走進了院子。
陳銘心里還納悶兒呢,這張老三受了傷,住了醫院,這當媳婦的跑回娘家不看,還要離婚,沒啥事上他這來干啥呢?難道是來鬧事兒的?
陳銘就站在門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姚立春帶著老兩口走來。
“陳隊長,你在家呢?”姚立春一見到陳銘之后,居然還顯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擠出了一點笑容,說話也扭扭捏捏的,不像平時那么潑辣了,“之前去你爸媽家了,說你在你老丈人這兒,來了一趟,又撲了個空,總算是把你給盼回來了。”
“你找我干啥?”陳銘沒好氣地說,語氣冷冰冰的,對于這個不顧丈夫死活的女人,他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咱能不能進去說話呀?太冷了,這天兒凍死人了。”姚立春雙手插在袖子里頭,跺了跺腳,可憐巴巴地笑著說。
陳銘猶豫了片刻,看著旁邊縮著脖子的姚立春父母,雖然心里不待見姚立春,但看在老人的面子上,也不能真把人關在門外凍著。
這才讓開了身子,讓姚立春和他的爸媽一起進了屋。
這家里又來客人了,韓金貴也張羅招呼了起來,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也把這一家子給迎進了屋。
一家子進了屋之后,就坐在炕邊上,一邊搓著手暖著手,一邊哈著白氣。
姚立春的父親,姚大山,沖著手吹著氣,然后把手放在炕上取暖,很顯然是都被凍壞了,臉和鼻子都凍紅了,估計這一家子來七里村挺長時間了,一直在這附近轉悠或者是等著,才把自己凍成這樣。
姚立春的母親,劉桂茹,進屋之后就東瞅瞅,西看看,看到這屋子里面要啥有啥,大衣柜、收音機、縫紉機,還有那亮堂的玻璃窗,眼睛里都透露著羨慕,甚至還有點嫉妒。
再看看那地上買來的年貨,應有盡有,要啥有啥,新衣服,吃的、喝的、穿的,戴的,啥都有,堆得跟小山似的。
這人比人啊,氣死人,貨比貨得扔。同樣是在村里住著,看看人家這條件,那是真叫一個氣派,自己那整個村里翻出來,就是算上村長家,都不如人家一半,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陳銘看著這一家進屋之后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檻上抽著煙,他就有些納悶了,不知道這一家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這個時候韓金貴沖著陳銘招呼了一下:“陳銘啊,你趕緊進屋去,拿個人踩門檻,這多不吉利。”
在過去老東北,都有講究,不讓踩門檻,特別是小孩子或者客人,說踩門檻不長個兒,或者是把財氣踩跑了,對主人家不尊重。
這時候劉國輝也跟著陳銘一起進了屋,給客人倒了熱水。
韓金貴也不認識這一家,只知道這一家人是來找自家女婿的,就問道:“這是……?”
“這是張老三的媳婦和老丈人。”陳銘淡淡地介紹了一句,然后看著姚立春,“姚立春,有啥事你就說唄,別在這兒磨磨唧唧的。”
他想知道姚立春來自己家干啥,畢竟這時候她應該在醫院伺候張老三才對,跑到這兒來,肯定沒好事。
這姚立春還沒張嘴說話呢,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的,還時不時地用袖子抹把臉,整得那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
可奇怪的是,她哭了半天,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就光聽見那嗚嗚咽咽的動靜,在屋里頭回蕩,聽得人心里直發毛。
這時候,姚立春的父親,那個叫姚大山的老漢,在旁邊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掛著一副苦瓜相,和老伴劉桂茹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那是充滿了無奈和糾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把一旁站著的陳銘看得直皺眉,心里頭那股子不耐煩勁兒蹭蹭往上竄。就連旁邊的劉國輝,也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別過頭去。
因為他們都知道咋回事啊,這一家子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看這一家子進了屋之后就開始蔫吧不說話,一個個耷拉個腦袋,裝出一副可憐兮兮、受了天大冤枉的樣子,陳銘瞅著就更來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