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擺得滿滿當當的。
賣小雞的,賣鴨子的,賣大鵝的,都是褪得干干凈凈的,凍得硬邦邦的,一個個碼得整整齊齊,跟小山似的。
旁邊還有賣凍魚的,大胖頭魚,鯽魚,鯉魚,還有那銀光閃閃的帶魚,都是從海邊拉過來的稀罕物,凍得邦邦硬,能當磚頭使喚。
賣蔬菜的攤位上,大白菜、蘿卜、土豆堆得跟小山似的,還有那綠油油的菠菜、香菜,用草繩捆得整整齊齊的,看著就喜人。
還有賣年貨的,紅彤彤的春聯、福字,金光閃閃的掛錢!
五顏六色的窗花,還有那噼里啪啦響的鞭炮,引得一群半大孩子圍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
賣小吃的更是讓人挪不動腳,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冒著熱氣的豆腐腦,還有那剛出鍋的糖炒栗子,香味兒飄出去老遠,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陳銘他們一家人就混在人群里,慢悠悠地逛著,時不時地停下來看看這個,問問那個。
大集上的人實在太多了,擠得人前胸貼后背,沒走幾步,一家人就被沖散了。
韓金貴和羅海英被擠到了賣農具的攤位前,韓秀娟和劉國輝則鉆到了賣小吃的地方,陳銘和韓秀梅帶著孩子,被人流裹著,朝著賣布料的攤位挪去。
不過這都不算事兒,大家伙早就約好了,要是走散了,就去集東口那棵老槐樹下集合。
等湊到一起的時候,每個人手里都多多少少拎了點東西,韓秀娟手里攥著兩根糖葫蘆,劉國輝拎著一包糖炒栗子,韓秀梅手里則多了一塊花布,說是要給孩子做件新棉襖。
歇了沒一會兒,大家伙又興致勃勃地往人群里面扎,每扎進去一次,出來的時候,手里拎著的東西就又多了幾樣。
韓秀霞把兩個孩子全都送到了松江飯店,韓秀梅和陳銘他們家的閨女早就困得不行,一沾到飯店的軟炕就睡著了,本來孩子就不大,每天最多的時間就是睡覺。
自己家的孩子,也被她哄得迷迷糊糊的,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而且飯店的老板劉文斌專門安排了伙計曹國邦在樓上看著孩子,還找了個閑著沒事的女服務員幫忙搭把手。
現在還沒到飯口,飯店里的人不多,用不上那么多人手,兩個人照看兩個熟睡的孩子,那是綽綽有余。
這樣一來,韓秀霞也能安心地跟著娘家人一起逛大集了。
畢竟都有好幾年沒有回家過年了,一見到娘家人,心里頭就覺得格外親切,有說不完的話。
不一會兒的功夫,這一大伙人就買了一大堆東西,劉國輝和陳銘更是成了主力,一人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里面裝滿了年貨和吃食,累得滿頭大汗,卻笑得合不攏嘴。
而此時老丈人韓金貴,正蹲在一個賣小玩意兒的攤位前,跟旁邊幾個鄰村的老爺們兒嘮得熱火朝天。
那地攤上擺著的,都是些手工制作出來的小勛章,有五角星的,有紅旗圖案的,掛在衣服上特別好看,透著一股子精氣神。
旁邊還擺著一堆羊絨帽,都是軍綠色的,戴著又暖和又洋氣,這大集上就有挺多老爺們兒戴著這種帽子,看著精神得很。
韓金貴咋看咋稀罕,手指頭在帽子上摸了又摸,眼睛都快粘在上面了,就是一直舍不得掏錢買,嘴里還一個勁兒地念叨:“太貴了太貴了,不劃算。”
那個小販是個嘴甜的年輕人,瞅著韓金貴這模樣,就知道他心里喜歡,連忙招呼著:“老爺子,整一個唄!這都快過年了,買頂新帽子戴戴,多喜慶!”
“這帽子質量好得很,純羊毛的,戴著暖和,一冬天都凍不著耳朵!”
陳銘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瞅著老丈人戀戀不舍地站起來,擺了擺手,嘴里還在念叨:“不要不要,太貴了,三塊錢呢,夠買好幾斤棒子面了。”
那個小商販笑著說道:“大爺,這還有啥貴的?一個帽子才賣你三塊錢,那一個小勛章才兩毛錢,你要是都要,我就給你便宜點!”
“帽子給你算兩塊八,那小勛章我就賣你一毛五一個,這都夠便宜的了,你去哪兒都買不著這價!”
韓金貴聽到這話,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手又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那頂軍綠色的羊絨帽,心里頭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顯然是真的動心了。
但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咬了咬牙,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
卻在這時,陳銘大步走了過來,然后用手指著地上那頂最厚實的羊絨帽,還有一枚紅彤彤的五角星勛章,對著小販說道:“把這倆都給我裝起來吧!”
陳銘說到這的時候,已經從兜里掏出了錢,幾個鋼镚兒和兩塊皺巴巴的紙幣,遞到了小販手里。
那個小商販笑呵呵地接過錢,手腳麻利地把帽子和勛章包好,遞給陳銘,嘴里還不忘打趣:“剛才那老爺子跟我磨嘰好一會兒了,就是舍不得買,還是你們年輕人痛快!”
陳銘聽到之后咧嘴笑著說道:“剛才那是我老丈人,我這也是買給他的,老人家一輩子節省慣了,舍不得給自己花錢。”
小商販一聽,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總感覺自己好像說人壞話似的,連忙補救道:“大爺是個實在人!你這姑爺子也真夠意思,孝順!”
“這算個啥?”陳銘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接過東西,轉身就朝著老丈人追了過去,然后趁韓金貴不注意,直接把帽子扣在了他的頭上。
那帽子大小正合適,襯得韓金貴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剛開始韓金貴還以為是有人跟自己開玩笑呢,在大街上碰上熟人了,下意識地抬手去摘帽子,可一回頭看到是陳銘這小子,頓時就愣住了。
再一低頭,看到胸口上還別著一枚亮閃閃的五角星勛章,韓金貴的臉上瞬間就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
“你這小子,啥時候買的?”韓金貴摸著頭上的帽子,又摸了摸胸口的勛章,嘴上說著埋怨的話,臉上的笑容卻怎么也藏不住,“這玩意兒得不少錢呢,有這錢啊,留著花唄,你可別大手大腳的!”
“這要是讓你媽知道了,又得說我得瑟,亂花錢,還花你們小輩的錢,不像話!”
韓金貴嘴上說著要把帽子退回去,手卻死死地攥著帽檐,壓根兒就沒打算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