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梗抹了把臉,眼神里滿是絕望:“算下來,我現在欠外面至少八百多塊…… 我這輩子算是完了,可我不想連累你姐。那倆孩子,我早就讓我媽接走了,就怕債主上門……”
八百塊!
即便有著豐厚身家,很有自信的陳銘,當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里也 “咯噔” 一下。
這在 82 年,對普通人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
好多人一輩子都賺不來這么多,更別說存下了。
手里有一千塊和欠八百塊,那是天差地別的兩回事。幸好他現在賺了錢,家底厚,不然換作以前,聽到這數也得被嚇懵。
他嘆了口氣,把手里的三百塊錢往牛梗手里一塞:“這錢你先拿著還上。等明天我回去再取,一次性幫你堵上窟窿。一會兒進屋,你必須跟我大姐坦白,知道不?”
牛梗攥著那三百塊錢,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抬頭看向院門口,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 門口站著三四個人,一個個流里流氣的,縮著脖子往院里瞅。
“壞了,是債主!” 牛梗低呼一聲,趕緊跑了過去,跟那伙人低聲說了半天,把手里的三百塊錢遞了過去。
那伙人數了數錢,又瞪了牛梗幾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陳銘在旁邊看得分明,心里暗自慶幸 ——
幸虧今天自己來了,幸虧牛梗剛才坦白了。
這要是沒帶錢,債主找上門來鬧,那啥都瞞不住了,場面只會更難看。
“是來要債的吧?” 陳銘看著那伙人走遠,開口問道,“先還他們三百,明天讓他們再來拿錢,或者我直接帶你去還。”
他拍了拍牛梗的胳膊:“現在跟我進屋,趕緊跟我大姐坦白。”
說完,他轉身就往屋里走。牛梗攥著剩下的空牛皮紙,手心里全是汗,緊張得腿都有點抖,卻還是咬著牙跟了進去。
進了屋,陳銘往旁邊一站,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牛梗。
可這家伙跟丟了魂似的,愣眉愣眼地邁進門,一屁股就坐到炕沿上,腦袋耷拉著,一聲不吭。
屋里,周慧蘭正跟陳雪萍嘮著家常,說的是村里誰家添了孫子,誰家蓋了新房,陳建國蹲在炕邊抽著旱煙,誰也沒留意牛梗這反常的模樣。
陳銘在旁邊等得不耐煩,故意干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屋里人聽見。
牛梗身子僵了僵,還是沒抬頭,像是把剛才在院里說的話全忘了。
陳銘眉頭皺得更緊了,直接開口提醒:“大姐夫,你不是有話要跟我大姐說嗎?趁著現在,趕緊說吧。”
陳雪萍這才轉過身,疑惑地看著自家爺們兒:“你有啥話跟我說?剛才在院里跟陳銘嘀咕啥呢?”
牛梗深深吸了口氣,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東西,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臉憋得通紅。
陳銘心里的火 “噌” 地就上來了 ——
這種事最忌諱隱瞞,尤其是夫妻之間。
一旦沒了信任,兩口子的日子遲早得散。
這事對大姐來說本就不是啥好事,瞞著就是在攢禍根。可看牛梗這樣子,壓根就沒做好坦白的準備。
“大姐夫,你咋還裝起啞巴了?” 陳銘的聲音冷了幾分,“剛才在外面咋答應我的?現在不說,你還想等到啥時候?你要是再不說,我可就替你說了。”
這話一出,牛梗腦門上 “唰” 地冒出一層汗,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抬起頭,眼神里帶著懇求:“陳銘,就算我求你了,別逼我了行不行?”
“我逼你?” 陳銘氣笑了,“大姐夫,你這是啥意思?合著剛才在外面說的都是廢話?進屋就變卦、變慫了?你覺得這事瞞得住嗎?債主剛走沒多久,你當我大姐是傻子?”
“陳銘,你咋跟你大姐夫這么說話?” 陳雪萍聽著不對味,皺起眉,“到底咋回事啊?整得神神秘秘的。”
“他不說,那我就替他說!” 陳銘看向陳雪萍,一臉鄭重的說道:“剛才要債的都找上門了,剛還了人家三百塊,那錢還是我拿的!大姐夫在外面答應得好好的,說要跟你坦白,我才肯幫他堵窟窿……可你看看他現在這樣子,這叫辦事嗎?”
“我沒有!” 牛梗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沖著陳雪萍喊,“雪萍,你別聽他瞎胡說!根本沒人來要債!就是他把我喊出去,非說我賭錢了,逼著我承認!這傳瞎話的你們也信,到底是要干啥?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行,我承認,我是去賭錢了,欠了一屁股債,滿意了吧!”
向來老實厚道的人,突然說出這種話,陳銘都愣了,直瞪著眼睛 ——
他萬萬沒想到,牛梗會來這么一出,這明擺著是把他這個小舅子往火坑里推啊!
陳雪萍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手里的撲克摔在地上,“嘩啦” 一聲散了一地。
她穿鞋下地,拽著陳銘就往外推:“你趕緊從我家出去!你這不是來走親戚,是來禍害我們家的!我家牛梗咋得罪你了?你要這么糟踐他?你瘋了吧!我家好日子過得好好的,被你這么一頓窮攪和,你到底想干啥?”
被大姐推到外屋地,陳銘看著她紅著眼圈的樣子,心里像被針扎了似的,深深嘆了口氣 —— 這事兒,他是真懶得管了。
他沒再爭辯,直接推開門,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屋里,周慧蘭和陳建國一看兒子走了,趕緊跟著下地。陳雪萍回身攔住他們,紅著眼喊:“干啥玩意兒啊?就知道心疼你們兒子?女婿就不是人了?都說了他沒賭,你們非不信,還逼著他承認,閑的吧?到底要干啥!”
陳建國沒理女兒,甩開她的手就追了出去。周慧蘭剛要跟著下地,又被陳雪萍拽回炕上,在那兒哭哭啼啼地數落。
陳建國追出村口,就見陳銘站在路邊,望著遠處 —— 那幾個要債的正往村外走,已經快看不見影了。陳銘本來想追上去,遲疑了一下,還是停住了,從兜里摸出煙,點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大口。
“大兒,” 陳建國跑過來,喘著氣問,“剛才你說的都是真的?要債的真來了?你姐夫在外面答應你了,進屋就不認賬了?”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兒子雖然以前混,但不至于編這種瞎話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