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會兒。”
是韓秀梅的聲音。
陳銘聽到之后急忙停下腳步,然后回頭張望了一眼。
過一會兒韓秀梅抱著一個破舊的棉襖就走了出來,然后一把就塞進了陳銘的懷里。
“這個棉襖我縫了縫,給里面又續(xù)了點棉花,你先對付著穿。”
“身上這件都已經(jīng)破了,根本不御寒……”韓秀梅說完之后,轉(zhuǎn)身就急忙走進了屋。
而陳銘抱著懷中的棉襖,用力的捏著,能夠感受那一份獨特的溫暖。
似乎還有點希望。
似乎,媳婦兒韓秀梅心里頭還惦記著自己。
似乎,這個家還能夠撐得下去。
此時的陳銘眼中含淚,捧著那個棉襖張開嘴想哭卻發(fā)不出聲音。
站在院子里許久之后,他這才掉頭,轉(zhuǎn)身回進了屋子。
就緊緊的抱著棉襖坐在炕頭上,靠著墻,仰頭這淚水就順著臉滑落而下。
而此時,韓秀梅進了屋子之后就默不作聲上了炕。
“我看你就是離不開這個敗類,嘴上挺硬,骨頭輕。”
“那咋的,沒有他你活不了啊,有我跟你媽養(yǎng)著你,你怕啥的!”
韓金貴坐在炕頭上,撇著嘴說道。
“秀梅啊,你這心里頭到底是咋想的,是非得跟他過啊?”
“那你可想好了,要是跟他繼續(xù)過,你這后半輩子可就完了,那遭不完的罪,受不完的苦,孩子都跟著受拖累!”
羅海英又怎么會看不懂女兒呢,只是他真想不通,這女兒心里頭到底是咋想的。
就這么一個敗家老爺們,還貪圖個啥啊。
“媽,爸,你們都別說了,我心里有數(shù)!”
“這日子要是能湊合過就過,有時湊合都湊合不了,那就離,但現(xiàn)在孩子還沒大呢,咋的也得等孩子會說話會走路啊。”
“當初他不顧家里反對上了咱們家,跟家里也鬧掰了,我要是再跟他離了,他可就真的無親無故了,我狠不下這個心……”
韓秀梅說到這的時候,捂著臉又哭了起來。
每一次陳銘打她,這韓秀梅的心里都下定了決心,說啥也不跟陳銘過了,愛咋地咋地,什么名聲啊都管不上。
但是過一段時間,就又開始心軟了,特別是看到陳銘孤孤零零,一個人進進出出,這生活也沒有個樣。
韓秀梅這心里就開始惦記上了,爸媽說的沒有錯,她就是骨頭輕……
打不走罵不走,離開陳銘這老爺們就活不下去了。
可事實上是真的如此嗎?
“唉,我韓金貴怎么就生了你這個沒出息的閨女啊,你看看你叫了這個什么玩意兒!”
“全村子都笑話,我這臉都丟盡了,這幾年你看我還往外走嗎,這走到哪?人家談起自己的女婿,那都豎起大拇指頭。”
“你大姐,二姐三姐,那嫁的都不錯,再看看咱家招攬上來的這兩個貨,一個愛賭,喝大酒,一個打媳婦兒,爛泥扶不上墻,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你們就整吧,我活不了幾年啊!”韓金貴說到這的時候就拿起了煙袋填上了煙絲,點燃之后吧唧吧唧抽了起來,看起來十分的苦悶。
最讓他上火的就是這兩個閨女,可偏偏招攬的是兩個上門女婿,想眼不見心不煩,那都成了奢望。
一看這倆敗家玩意兒,這心里頭就堵得慌。
“秀梅啊,那你可得想好了,這路是自己選的,爸媽現(xiàn)在還年輕,能幫你撐腰,等爸媽沒了……可沒人給你做主了!”羅海英說到這的時候搖了搖頭,已經(jīng)下了地。
看著放在炕上的那盤子雞肉,就用手推到了韓秀梅的面前。
韓秀梅看了一眼,只是沒啥心情吃。
“吃啊,不吃白不吃,這都是他欠你的!”
“老婆子,你把那剩的白酒給我拿過來,這有肉吃,我得喝點。”韓金貴說完之后把煙袋磕了磕,然后就又坐在了桌子前。
“他那玩意兒你也敢吃,你們爺倆啊,我真是服了!”羅海英嘴上這么說,但還是走出了屋子,打開大醬缸,從里面撈出了幾根咸瓜子。
這所謂的醬缸咸菜,就是下完醬之后把這蔬菜用網(wǎng)兜子裝起來,直接放進這個大醬缸里面腌制就行。
大概一個多月,這醬缸咸菜就入味兒了。
之所以東北人愛吃咸菜,正是因為物資匱乏,而且到了冬天一片荒蕪,到處都在下雪,也壓根兒種不了菜。
吃不了新鮮的,就只能吃腌制品,而且好存放,無論是酸菜,還是咸菜,都是這樣!
羅海英把這咸瓜子拿回來之后,隨手就丟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拿來了散裝白酒遞給了韓金貴。
韓金貴擰開蓋子倒了滿滿一杯,然后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肉就丟進了嘴里吃了起來。
還別說,這小味兒不錯,這料肯定是沒少放,韓金貴也納悶兒,這陳銘是從哪兒弄來的這么多料呢?
韓秀梅和母親羅海英也都回到了飯桌子上,開始吃飯盯著盤子里面的野雞肉,也全都猶猶豫豫。
直到韓金貴把兩塊雞腿給他們娘倆一人加了一個,這娘倆這才小口的吃了起來,但一吃一個不吱聲,因為陳銘做這個野雞肉還真的挺好吃,各種調(diào)味料放的也全乎,肉燉的也爛乎。
這一口咬下去,野雞肉也沒那么柴了,而且還全都脫骨,不由的讓韓秀梅吃起來的時候,又自己夾了一塊。
更讓韓秀梅心里納悶的是,這陳銘在家里當老爺子都習慣了,這么多年也沒做過飯。
這咋突然做出來的菜這么香呢?
而此時,在屋子里已經(jīng)哭的差不多的陳銘,來到外屋地倒了點熱水,洗了洗臉,然后進了屋子又貼上了膏藥。
貼完之后就開始套棉褲,穿棉襖,被續(xù)好棉花的棉襖,雖然看上去外面還是很破舊,但還真暖和,特別是心理……
畢竟這是媳婦兒,又幫他縫補了。
陳銘把外屋地鐵盆的冰鑿碎,把這哈赤馬子全部都撿進了網(wǎng)兜子里,狍茸就裝在兜里呢,正好一股腦全都拿到鎮(zhèn)上那家餐館給賣了。
全都穿戴好之后,陳銘就走出了家門,想著早去早回,別太晚了,以免又被老丈母娘說出點啥來!
外面的風雪正緊,最近這兩天大雪封山,恐怕是上不了山了,所以陳銘打算再進一趟鎮(zhèn)里,買點啥回來!
這幾天就不出去了。
這走在大道上,遇到了幾個村里的人,但是人家看陳銘的眼神都斜愣著,有的還躲得遠遠的。
陳銘的名聲在村里早就已經(jīng)臭了,有誰不知道他這個瘸子動不動就打媳婦兒,而且還沒有上進心,就知道在家混吃等死。
還真是應對了那句老話,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
這別人看到韓秀梅那心里都跟貓撓了似的,癢癢著呢,心里想著要是能娶上這么好看的媳婦,又能過日子,但是走上積了德冒了煙。
再看看這陳銘,雖說當年是救了韓秀梅一命,但是這腿也落下了殘疾,韓秀梅把他招攬上門,那也算是報答了救命之恩,還給生了一個閨女呢。
可是結(jié)果這小子是怎么對待人家的?
這么好看漂亮的媳婦兒咋就能下得去手,甚至有許多村里的人晚上路過這陳銘家門口的時候,都能聽到那韓秀梅被打發(fā)出的叫聲。
所以說,這一個人要是在村子里名聲不好,那可就很難混下去了,人家韓秀梅出去借點啥,說借就借來,而且人家都熱情著呢。
而陳銘,別說說是借,連人家大門口都進不去,也就碰上老張叔這種善人了,還能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給他拿一簸箕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