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不好意思,我二姐回來這一趟,這心里頭還有愁事,至于我四姐那一塊兒,也差不了哪兒去,估計也跟張玉祥鬧著心呢。”
“等回頭我自己補一補吧,還得麻煩你啊,爸,去村委會給我整回點報紙來。”陳銘咧著嘴撓著頭笑著說的。
“可拉倒吧,以前這不好意思的事兒,你少干了,趕緊的吧,你一個大老爺們不干這活還能咋的呢,讓你媽她們弄,趕緊把這碗快放下來,咱倆趕緊走。”韓金貴已經站起身來,從陳銘的手里把這碗筷又放到了桌子上,拉著他就往外走去。
陳銘急忙順手從墻上摘下了帽子,也套在了腦袋上。
這爺倆一出屋,韓金貴就朝著家里頭喊了一聲。
“老蒯啊,我跟陳銘就出去了啊,你們在家里不用跟著惦記,沒啥事,等會你把陳銘家里的碗筷子給收拾回去,然后再去一趟村委部,拿回點報紙,把那屋子里面糊一糊。”
“正好秀云還有秀娟,秀梅她們仨也能給你幫個忙,熬點漿糊就把那墻給整一整。”
韓金貴招呼了一聲之后就和陳銘往外走。
這羅海英也從屋子里面跑了出來。
“那你們倆加點小心啊,這天冷路滑,銘啊,路上瞅著點,你爸別給摔哪兒。”
“你自己也慢著點。”
羅海英站在門口關心了一句。
“知道了,媽,您快回去吧,有我跟著我爸呢,啥事沒有啊!”陳銘回應了一聲,就緊忙跟隨著老丈人的步伐,朝著村子外面走去。
這金牛村距離七里村,起碼得有十幾里的路,這腿著走的話也至少要一個小時。
陳銘和老丈人韓金貴在這路上一邊聊著天嘮著嗑,這步伐走的也是越來越快,而且穿了以后都是大棉襖大棉褲。
這走起路來的時候,嘴里冒著哈氣,很快就把這頭頂的帽子掛上了一層白霜,連眼睫毛都是白的。
就這年代的大東北,一到冬天那可真不是開玩笑,白天都零下30來度,這到了晚上都零下40多度,有的時候都能看到極光,映照在雪上還真挺好看。
這外面是嘎巴嘎巴的冷,特別是不下雪的時候,這人要是不動彈,往那一站十分分鐘就能給你凍透了。
但要是走起來的話,這身體就熱乎了,就是有點凍腳后跟。
正是因為這心里有事,韓金貴的步伐也是越來越快,就連常在山窩子里面來回跑的陳銘追著都有點兒費勁了,好在啊,他這條腿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等倆人來到金牛村的時候,才用了50來分鐘!
倆人這身上也全都是汗。
金牛村,坐落在廣袤東北大地的一隅,八十年代這會兒,也就百十來戶人家。
村子被一片連綿的雪野擁抱著,遠遠望去,錯落的木屋,草房像是大地上冒出來的雪蘑菇,房頂上都堆積著挺高的雪!
而且太陽這么照耀,雪融化,就會順著房檐子往下流,因為天氣冷的原因,這流下來的水就凍成了一個一個的冰流子,掛在了房檐上,看起來還挺好看。
大道兩旁的積雪堆得老高,但中間的道也都被村民們給硬生生的踩出來了,一腳下去還挺滑的。
此時大道上來往的村民不多,可每個人都帶著東北人特有的熱情。
瞧見韓金貴,老遠就扯著嗓子招呼:“喲,老韓吶,啥時候來的咱村吶!”
韓金貴也咧著嘴,樂呵呵地一一回應:“剛到一會兒,這不來瞅瞅大伙嘛!”
村民們還不忘打量一眼跟在后面的陳銘,熱情地問:“這位是?”
韓金貴趕忙介紹:“我女婿,可出息著呢!”
村民們紛紛點頭稱贊,陳銘也一口一個叔叔,一口一個大爺叫著,也是叫的倍兒甜。
而且!
陳銘心里也覺得這金牛村的村民個個都敞亮,尋思著:這么熱乎的村子,嚼舌根子的人應該不能是這兒的。
他沒吱聲,默默地跟在韓金貴身旁。
走了一會兒,陳銘開口道:“爸,咱們直接就去村部,找一下金牛村的村長吧,反正你們都是村長,關系也都不錯,找到村長大概就應該知道這事是誰傳出去的。”
韓金貴聽了,點了點頭,慢悠悠地說:“咱這金牛村的村長叫趙衛寶,那可是個實誠人。俺倆當年一塊兒光腚玩到大,后來又都進了生產隊,一塊兒干活兒,那日子苦得喲,啥罪都受過,這人吶,經得住苦,人品指定差不了。”
“跟我的關系也挺鐵的。”
爺倆就這么嘮著嗑,沒一會兒就到了村部。
村部是一棟不大的土坯房,屋頂蓋著厚厚的茅草,被雪壓得彎彎的!
窗戶上糊著的窗戶紙被風刮得嘩啦嘩啦響,窗臺上還堆著一溜兒凍得硬邦邦的蘿卜,白菜。
門半掩著,從門縫里透出一股暖暖的燈光和燒柴火的煙味兒,這屋子里是有人啊,而且這大蘿卜和白菜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這兒的,估計也是自己家沒地方晾。
等韓金貴推開門走進去之后,就看到一個駝腰的老頭,正在擺弄著爐子,往里面填著木柴,一會兒被嗆的直咳嗽。
“這不是老胡大哥嗎,這身體挺好的,還在村委會打更呢?”
一看到這老頭,韓金貴就揚了揚手打了一聲招呼。
這過去的村委會都會放一個打更的,也就是從村里找一個五保戶,無兒無女,也就是過去所說的跑腿子,一輩子沒娶過媳婦,自然也就沒有孩子,到老了挺可憐的。
村里都會管,然后就給安排一個打更的活,這一年到頭來也能分工分,反正也餓不著累不著,沒啥事,還能把這村委會里面給收拾收拾。
老胡頭一聽,回過頭就看到了韓金貴,滿是褶皺的臉上就露出了笑容,急忙走了過來,還跟韓金貴握了握手。
“這不是七里村的老韓隊長嘛,哎喲哎喲,叫錯了,這都當村長都好幾年了,說起這話呀,那時候你還在咱們金牛村當過會計呢。”
“這咋還來金牛村了,可有一段時間沒見著你了,上一次還是剛開春的時候,你來金牛村幫生產隊挑選種子呢。”
老胡頭笑著開口說道,這一張口嘴里都沒幾顆牙了。
然后就拉著韓金貴坐了下來。
“那可不,這一說話都是十幾年前了,那個時候年輕啊,這精力旺盛著呢,干不完的活,也有使不完的力氣。”
“我這次過來是有點事要辦,今天你們村是不是要開會啊,這爐子都生起來了。”韓金貴笑著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