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強(qiáng)渡大渡河》首通后的第二天,《飛奪瀘定橋》卻是沒有發(fā)布。
《赤色遠(yuǎn)征》的官網(wǎng),只是默默掛出了一張新的概念圖,畫面只有黑與紅兩種色調(diào)。
背景是如同被鮮血浸透的暗紅火光,十三條粗大的黑色鐵索橫亙于深淵之上,下方是咆哮翻滾的黑水。
沒有木板,沒有扶手,只有光禿禿的鐵鏈,在橋盡頭的烈火中搖曳。
配文僅有四個字——三天后見。
而此時,玩家論壇已經(jīng)炸開了鍋。
“這是啥?過獨(dú)木橋升級版?”
“樓上瞎啊,那是鐵索!十三根鐵索!”
“洛老賊這又是要搞什么陰間活?盲猜一波,這是一個走鋼絲的雜技小游戲……”
“別抖機(jī)靈了,你們忘了老班長說過啥?他的胳膊是在哪丟的?”
這條評論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為安順場之后,就是那一座橋。
而老班長的斷臂之地,正是安順場至瀘定橋的路上。
……
游戲登陸大廳。
狂哥、鷹眼、軟軟三人,正盯著眼前的一塊半透明光屏發(fā)呆。
屏幕上方,顯示著他們在《強(qiáng)渡大渡河》副本中拼死拼活賺來的海量積分。
而在積分欄下方,則是那個嶄新的商城入口——前線支援系統(tǒng)。
“咱們拼了命打首通,為了啥?”
狂哥摸了摸自己肋骨處,雖然痛覺已經(jīng)消失,但那種斷骨的幻痛似乎還在。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diǎn)在屏幕上。
“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嘛!”
鷹眼此刻眼中,亦是透著一股揮霍的狂熱。
“買!”
軟軟更是吸著鼻子,眼眶紅紅的。
“買最好的!給他們都換上!”
商城界面劃動,看似琳瑯滿目的商品,全是些在這個平行世界看起來土得掉渣的東西。
【特級補(bǔ)給包:熱騰騰的肉臊子面】
描述:精選關(guān)中麥子磨出的雪花粉,手搟寬面,配上肥瘦相間的豬肉臊子、紅油辣子、老陳醋、蒜苗段。
售價:500積分/份。
備注:僅限劇情模式投送,既然是做夢,就做個飽夢。
【加厚棉大衣(做舊版)】
描述:內(nèi)填特級長絨棉,外層為防風(fēng)耐磨粗布,經(jīng)過做舊處理,外觀與赤色軍團(tuán)舊軍裝無異,但保暖效果提升300%。
售價:2000積分/件。
【漢陽造·嶄新出廠版】
描述:膛線清晰,槍機(jī)絲滑,附帶足量子彈。
售價:5000積分/支。
“換!”狂哥的大手在屏幕上瘋狂點(diǎn)擊。
“來三十份肉臊子面,哪怕吃不了兜著走!”
“大衣,給整個班都換上!”
“尤其是老李,他那個背鍋的背都被磨爛了,給他墊個厚的!”
“槍!小豆子不是心疼那桿老套筒嗎?給這孩子換個新的!”
“鷹眼,給他挑把準(zhǔn)星最正的!”
積分如流水般嘩嘩下降。
這要是放在別的網(wǎng)游里,這種把辛苦打來的頂級貨幣,換成不能帶進(jìn)主線的一次性消耗品的行為,絕對會被罵成敗家子。
但此時此刻,三人只覺得——真特么爽!
這種“富裕仗”的消費(fèi)感,不僅是物質(zhì)上的爽,更是情感上的宣泄。
老子在大渡河被機(jī)槍掃、被炮彈炸,不就是為了讓老班長他們在雪山上能吃頓好的嗎?
“走!”掃貨完畢,狂哥一揮手,豪氣干云。
“回雪山!送外賣!”
……
白光一閃。
寒風(fēng)呼嘯,雪花如刀。
再次踏入夾金山,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卻并沒有襲來。
【當(dāng)前模式:劇情體驗?zāi)J健?/p>
【痛覺屏蔽:99%】
【環(huán)境傷害豁免:80%】
狂哥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兌換的頂級極地裝備,只是外觀被做舊成了破棉襖,但里面暖和得像是個小火爐。
腳下踩著厚實的防滑靴,走在沒過膝蓋的雪地里如履平地。
鷹眼扛著那個巨大的補(bǔ)給包,步伐輕快得像是在逛公園。
軟軟亦是臉蛋紅撲,興奮地四處張望。
“這種感覺……”
狂哥握了握拳,看著周圍那些曾在歷史真實難度模式下,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來的陡坡和冰縫,忍不住感嘆。
“滿級號回新手村,大概也就是這樣吧……”
只是這種“無敵”并沒有帶給他們那種碾壓的快感,反而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因為他們看到了前方的那支隊伍。
風(fēng)雪中,一行人正艱難地蠕動。
他們衣衫單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息許久。
那個獨(dú)臂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用身體破開風(fēng)雪,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倒塌,卻又死撐著的豐碑。
狂哥三人并沒有立刻現(xiàn)身,而是靜靜地站在一塊巨石后。
只見老班長帶著隊伍,縮在一處背風(fēng)的冰壁下。
沒有火,沒有糧。
老班長正對著空氣,用那雙凍裂的大手比劃著,聲音沙啞,卻充滿誘惑地給虛弱的小戰(zhàn)士們描繪著那碗并不存在的面。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豬肉,切成小丁……倒進(jìn)滾燙的油鍋里,刺啦一聲……”
小豆子和小虎縮在一起,眼神迷離,喉結(jié)上下滾動,嘴角的口水凍成了冰溜子。
那是人在極度饑餓和寒冷產(chǎn)生的瀕死幻覺。
“行了,別畫了。”
狂哥深吸一口氣,大步從巖石后走了出來。
風(fēng)雪聲中,他的聲音洪亮如鐘,瞬間打斷了老班長那凄涼的“畫餅”。
老班長猛地回頭,眼里閃過一絲警惕,手本能地摸上了槍。
“你們是……”
老班長話還沒說完,狂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狂哥從系統(tǒng)空間象征的懷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甚至還冒著熱氣的保溫食盒。
“班長,今兒不吃空氣?!?/p>
狂哥咧嘴一笑,又酸澀又溫柔又豪橫。
“今兒,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