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
兩聲悶響,大木箱被玩家們抬著砸下。
狂哥撬開箱扣,打開箱子。
大渡河畔并不算明媚的陽光,突然被聚攏在了一起。
“嘶——”
帥把子他們齊聲震愕。
整整一箱子銀元碼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泛著清冷光澤。
那白花花的銀元,可是這個亂世里最硬的道理——是能讓鬼推磨,能讓人賣命的硬通貨!
帥把子那雙握慣了長櫓、長滿老繭的手,瞬間就哆嗦了起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哪怕是在夢里,這堆銀元也能把他的破草房給壓塌。
“這……這是……”帥把子結結巴巴,一時不敢相信。
“這是利息。”狂哥彎下腰,抓起一大把銀元,隨手往帥把子懷里塞。
“早上吃了你們的粥,借了你們的紅薯,坐了你們的船。”
“我說過,打下來,加倍還。”
狂哥把那一捧銀元塞進帥把子那滿是補丁的懷里,銀元叮叮當當地掉在甲板上,滾得到處都是。
“還有這個?!?/p>
狂哥一腳踢開了第二個箱子。
其中是一袋袋印著洋碼子的白面粉,一摞摞軍綠色的牛肉罐頭,還有幾條帶著羊膻味兒的厚實毛毯。
而在這些物資的最上面,整齊地壓著八支嶄新的步槍,槍油味兒沖得人鼻子發癢,旁邊還有兩整箱沒開封的子彈。
“面和肉,給兄弟們補身子?!?/p>
“他們這下冷水推船,傷元氣?!?/p>
狂哥指了指那些槍,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槍,是給你們看家護院的?!?/p>
“這世道亂,土匪多?!?/p>
“有了這幾桿槍,以后誰再敢欺負你們,就拿這玩意兒跟他們講道理!”
帥把子徹底懵了。
順子也懵了。
八大頂尖船工傻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在他們的認知里,當兵的都是過境的蝗蟲。
不搶他們那是大發慈悲,搶他們是天經地義。
可眼前這幫“灰軍裝”……
他們拼了命去救順子。
他們真的把這價值連城的財貨扔給了自己。
“噗通!”
帥把子膝蓋一軟,對著狂哥就要跪下去。
這是他們這種苦哈哈的老百姓,能想到的最重的禮。
“別??!”
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帥把子的胳膊。
狂哥身上有傷,這一架扯動了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那雙手,硬是沒讓帥把子跪下去。
“船老大,使不得!”
狂哥瞪著眼睛,忽然體會到了軟軟被叫“軍爺”的感覺。
“咱們赤色軍團,不興這個!”
“咱們是群眾的隊伍,哪有老百姓給咱們下跪的道理?那不是折我們的壽嗎?!”
“站直了??!”
狂哥一聲暴喝,嚇得帥把子一個激靈,本能地站直了腰桿。
“這就對了?!笨窀邕肿煲恍?,拍了拍帥把子那滿是塵土的肩膀,“老子們說話算話,兩清!”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軟軟走了上來。
她手里捧著厚厚的一疊紙條。
那上面寫滿了歪七扭八的字,有的沾著血,有的沾著泥。
那是這一千個玩家,在這清晨里,在那個破敗的村子里寫下的所有“欠條”。
借的一捆柴,借的一瓢水,借的一塊門板……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船老大?!避涇浡曇魷厝?,笑意盈盈,“麻煩您回村帶給鄉親們。”
軟軟把那一疊欠條,鄭重其事地交到了帥把子手里。
“這剩下的錢,麻煩您按著條子,一家一家地給兌了。”
“不夠的,您先幫我們記著,我們一定還!”
哪怕游戲已經結束,狂哥和軟軟還是很認真地履行之前的承諾。
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有把這真的當做游戲。
帥把子捧著那疊輕飄飄的紙條,卻忽然覺得這些“灰軍裝”有些不真實。
這紙條,好似比剛才那一箱子大洋還要沉!
帥把子看著眼前這群人。
看著他們身上那破爛的單衣,看著他們腳上磨穿的草鞋,看著他們那雖然疲憊卻亮得嚇人的眼睛。
這一刻,在這個從未讀過書的船老大心里,仿佛有一道從未見過的光,撕開了這混沌世道的黑幕。
“俺……俺替鄉親們,謝過長官!”
帥把子紅著眼眶,雙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是跪強權,是敬好漢。
……
人群之外。
神炮手看著狂哥,看著軟軟,看著這群來自未來的“新兵”,臉上忽然柔和許多。
“敬禮!”
神炮手忽然低喝一聲,對著這群玩家緩緩舉起了手。
那個軍禮標準,有力,帶著一股子穿透歲月的肅穆。
狂哥若有所感,猛地回頭。
“全體都有!向神炮手,敬禮??!”
“刷!”
河灘上,無論是在擦槍的,還是在包扎傷口的,此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哪怕他們的軍姿并不標準,哪怕他們很多人連站都站不穩。
但這一刻,無數只手同時舉起,對著那個孤零零的身影致敬。
風,似乎都停了。
神炮手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透明,即將離去。
他彎下腰,留下了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然后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轉身,朝著大山深處走去。
那里,仿佛有千軍萬馬在等著他。
【系統提示:恭喜“狂哥”千人團成功喚醒神炮手,并獲得其認可!】
【特殊技能書《迫擊炮簡易射擊與直覺修正》已掉落!“迫擊炮訓練場”已解鎖!】
……
結算大廳,白光一閃。
一千名玩家像是做了一場大夢,神色恍惚地回到了這片純白的空間。
安靜了一秒。
“臥槽!!贏了!!”
“首通!真的是首通!!”
“牛逼?。】窀缗1疲?!”
歡呼聲瞬間炸裂,甚至比剛才在戰場上還要瘋狂。
有人直接癱在地上大笑,有人抱著身邊的隊友痛哭流涕,還有人還在下意識地摸著身上并不存在的傷口。
“叮!叮!叮!”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提示音響徹全場。
“兄弟們!看群!”
籬絡絡的聲音格外高亢。
只見千人團的聊天群里,下起了一場紅色的“紅包雨”。
“承諾兌現!活下來的每人兩千!首通再加五千!還有額外的紅包獎勵!”
“我靠!富婆大氣!”
“籬老板威武??!”
氣氛頓時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藍色騎士正站在大廳中央的虛擬屏前,正在進行戰后復盤。
“雖然開局有點亂,但這并不影響我們最后的戰術執行?!?/p>
藍色騎士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動,調出了剛才戰斗的數據圖。
“尤其是狙擊組和機槍組的配合,堪稱教科書級別。”
“還有最后狂哥帶隊的沖鋒,以及第二梯隊的快速切入,節奏把握得非常完美。”
“可以說,這一仗,我們把‘玩家’這個群體的戰斗力,發揮到了極致!”
這番話,聽得下面的玩家們一個個昂首挺胸,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特種兵附體。
直播間的彈幕也是一片彩虹屁。
“真的強!那種情況下還能反殺,這就是頂級高玩的含金量!”
“別的游戲里千人團都是送人頭的,狂哥帶的這個團簡直是軍隊!”
八八大順也在人群里一臉興奮。
“快看快看!接下來是不是要有精彩集錦了?”
“肯定有我擋子彈那個特寫!那可是名場面!”
仿佛是為了回應大家的期待,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主屏幕,突然黑了下來。
緊接著,一行血紅色的大字緩緩浮現。
【歷史回眸:真實的大渡河】
“來了來了!CG動畫來了!”
“這肯定得給咱們來個特寫??!”
玩家們紛紛瞪大了眼睛,準備欣賞自己在歷史長河中的英姿。
但屏幕上出現的,卻是粗糙的黑白畫面,好似隔了一層歲月的毛玻璃。
沒有背景音樂,只有呼嘯的風聲,和那震耳欲聾的河水咆哮聲。
畫面一轉,給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此刻神炮手眼神清明,沒有任何空洞與迷茫。
因為,他不需要任何人喚醒,他一直醒著。
他,就是這支隊伍的膽!
畫面里的神炮手,動作極快,左手托炮,右手裝填。
“嗵!”
第一發,擊毀敵軍碉堡。
“嗵!”
第二發,炸毀敵軍機槍陣地。
“嗵!”
第三發,在敵群反沖鋒時中心開花。
屏幕下方,一行白色的字幕緩緩浮現。
【神炮手:三炮定乾坤。無試射,無校準,百發百中?!?/p>
玩家們倒是不意外,畢竟神炮手的實力他們已經見識過了,雖然至今仍覺離譜。
畫面再次一閃,這一次是大渡河。
那艘木船邊上,立著十八個身影。
他們分成了兩批,在神炮手那神乎其技的炮火掩護下沖上敵岸。
他們面對的,是敵軍一個營的兵力。
一時間手榴橫飛,沖鋒槍肆意咆哮。
然……
滾滾硝煙勇士現,閃閃刀鳴敵膽寒。
大渡河十八勇士,竟將十倍于己的敵軍一個營打崩!
最后,畫面定格在一張黑白照片上。
十八個身影,屹立在北岸的灘頭。
雖然亦有帶傷,雖然滿身血污。
但……
一個都沒少!
全場嘩然,狂哥等人錯愕不已。
他們可是上了整整四批突擊手,還是國服排名靠前的高玩,卻也折損了半數。
然后靠著高手實力與玩家悍不畏死的沖鋒,才把敵軍那一個營擊潰……
八八大順看著屏幕,原本還想找自己特寫的他,此刻只覺得尷尬。
“我以為……我擋那幾顆子彈,已經是英雄了……”
“結果人家十八個人,就直接把對面一個營打崩,還特么全員存活?”
“這……這開掛了吧?”
藍色騎士卻是皺眉思索,發現了一個讓他亦是無奈的細節。
“你們看……”
“歷史上的赤色軍團,從一開始就沒有驚擾過村民?!?/p>
“他們悄悄地進村,悄悄地做工作。”
“所以船工們是自愿的,是早就準備好的?!?/p>
“而我們……”藍色騎士沒再說下去。
而他們,承接的是那幫擾民玩家影響下的地獄版本。
以至于他們單純的不擾民,已無法喚醒神炮手,甚至還需要血的承諾才能喚醒。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默了一會后,也不再盲目吹捧玩梗。
“剛才誰說狂哥他們是戰神的?出來挨打!”
“媽的,看著這十八個人,我怎么感覺狂哥他們這一千人,像是一群去春游的小學生……”
“這特么才是真正的赤色軍團?。∈藗€人打崩一個營還全員存活,這戰斗力也太玄幻了!”
“洛老賊這波……殺人誅心?。 ?/p>
回過神來的狂哥笑了笑。
也是,他們這些突擊手甚至可以屏蔽痛覺廝殺,那十八勇士卻什么都沒有——他們只有一往無前的信念,然后殺殺殺。
“行了,都別喪著個臉。”
狂哥轉過身,看著身后那群低著頭,有些受到打擊的隊友。
“雖然咱們菜,雖然咱們和平行世界的先輩比起來就是一群渣渣?!?/p>
“但這路,還得接著走?!?/p>
“大渡河終于過去了……”
“前面,就該是飛奪瀘定橋了!”
白洞,老班長的明天,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