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狂哥重復了一遍這個姓氏,眉頭緊鎖。
似乎想從百家姓之首,嚼出點不一樣的味道。
“嗯。”藍色騎士點了點頭,聲音很沉,“只有一個姓。”
“系統顯示為‘神炮手’,但詭異的是,他那一門迫擊炮……沒有炮架。”
“沒有炮架?”鷹眼一愣。
感情圖里那缺斤少兩的重武器,還真是他們的“迫擊炮”?
“迫擊炮那玩意兒,靠的就是座鈑和炮架來調整射角和緩沖后坐力,沒炮架怎么打?”鷹眼皺眉道。
“總不能靠手扶吧?那炮彈能飛哪去全看臉……”
“這就是問題所在。”藍色騎士接道,卻又話鋒一轉。
“但是,洛老賊的設計不應該有廢筆。”
“我推測,想要激活這個‘神炮手’,需要的不是操作,也不是攻略。”
“而是……”
一直沉默的軟軟,忽然輕聲接過了話茬。
“而是玩家不像。”
三個大老爺們一愣。
軟軟盯著那張截圖里神炮手的眼睛,聲音異常篤定。
“在洛老賊的平行世界里,他的戰友是老班長,是小虎,是那些為了不拖累隊伍敢把手松開沉進沼澤的人。”
“而現在的玩家呢?”軟軟蹙眉,“雖然不少玩家在努力的代入歷史,但終究沒有我們這樣的‘歷史沉浸’心態。”
“更多的,還是游戲心態。”
“在那位‘神炮手’眼里,大多數玩家,甚至可能就是一群穿著軍裝的流氓。”
“所以,神炮手的靈魂沒被喚醒!”狂哥接道,頓了頓。
“那咱們,就給他湊出一支‘像樣’的隊伍來!”
狂哥猛地看向屏幕上的時間。
“這副本既然是千人團,光靠咱們肯定不行。”
“那九百九十個路人咱們控制不了,但核心小隊這十個人,必須得是全服最硬的骨頭!”
“鷹眼,你那邊有人嗎?要那種話少活好,哪怕天塌下來手都不抖的!”
鷹眼笑道,“有,我這就去前戰隊拉人!”
“拉!”
“騎士,你要的一千人統籌,還有數據計算,有得力助手嗎?”
藍色騎士也不含糊。
“有個‘人形計算器’,之前帶本一直跟著我也沒怎么睡,應該還在。”
“拉!”
狂哥也打開了好友列表,目光鎖定在一個頭像是個“飯碗”的ID上。
“我也搖個人,這貨雖然脾氣爆,但那是真敢堵槍眼的主。”
短短五分鐘。
這個原本只有四人的語音房間,陸陸續續響起了“叮咚”的提示音。
十人精銳小隊,集結完畢。
除了原有的四人加上藍色騎士拉進來的八八大順,五個新ID赫然在列。
大清早(神射手):“哈……鷹眼,還沒晚上你發什么癲?我剛夢見我那把滿配AWM……”
鷹眼(神射手):“別睡了,帶你去見識一下沒倍鏡的莫辛納甘。”
周一不干飯(重機槍手):“狂哥你特么最好有急事!老子剛點的外賣!面都要坨了!”
狂哥(突擊手):“帶你去吃‘紅燒肉’,吃不吃?”
“草!上線!”
然后是沉默寡言的重機槍手延丹宏,和喋喋不休的數據帝數字哥。
“騎士,根據洛安工作室公布的數據包,大渡河的水流流速在每秒4米至5米,彈道偏離率……”
“停!”藍色騎士揉了揉眉心,“進本再算。”
最后一位,是軟軟拉進來的,籬絡絡一進場就畫風突變。
“軟軟寶貝!聽說有人欺負你?還要帶你還要去那種泥巴地里打滾?我這就去買通洛安那個老賊!”
聲音甜美,透著一股子“這魚塘我承包了”的豪橫。
狂哥有點懵。
“這位是……”
軟軟嘿嘿一笑。
“我閨蜜,那個……有億點小錢,她負責買通全場。”
十人集結。
狂哥看著這一屋子妖魔鬼怪,心里卻莫名有了底氣。
他打開了那個沉寂已久的直播間,標題:
【今晚,勢要首通《強渡大渡河》!】
開播瞬間,黑屏了整整一天的一眾水友瞬間涌入。
狂哥直接把《強渡大渡河》的副本匹配界面拉到了最大。
“兄弟們,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我和鷹眼、軟軟,還有這幾個哥們,額富婆,要去大渡河干一票大的。”
“這副本是千人本,也就是一局要進一千個玩家。”
“我控制不了路人,但我信得過你們。”
“想跟我們一起打通《強渡大渡河》去《飛奪瀘定橋》搶人的……”
“三分鐘后,咱們一起匹配下大渡河!!”
……
半小時后,匹配成功。
狂哥睜開眼,還沒看清畫面,先被撲面而來的水汽糊了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視線逐漸清晰,耳邊卻是嘈雜。
“臥槽!這就是大渡河?這水流速是認真的嗎?”
“船呢?不是說有船嗎?我怎么沒看見!”
“別擠啊!誰踩老子腳了!”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穿著灰舊軍裝的玩家。
整整一千個玩家被塞在這個狹窄的河灘上,像是一鍋煮沸了的雜燴粥。
藍色騎士無奈搖頭,這依舊亂得讓人腦仁疼。
不過相比前兩天已經好了許多,起碼不會有玩家傻乎乎地亂搶亂沖亂送,然后光速結束游戲。
狂哥見狀直接打開了區域語音頻道,沒有廢話。
“都特么給老子閉嘴!!”
這一嗓子,狂哥用上了在草地里吼軍歌的力氣。
原本嘈雜如菜市場的河灘,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一千名玩家,齊刷刷地看向站在一塊大青石上的狂哥。
雖然這批玩家里有不少是從狂哥三人直播間摸過來的水友,但更多的是看到全服公告后跟風進來的散人。
他們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軍裝,臉上卻掛著現代人的浮躁與茫然。
“是狂哥!還有鷹眼和軟軟!”
“臥槽,匹配到了!狂哥帶帶我!”
“這破副本太難了,我昨天就是被擠到河里淹死的!”
短暫的寂靜后,是更加猛烈的喧嘩,無數玩家想要往這邊擠。
原本就擁擠不堪的河灘瞬間亂成一鍋粥,有人被推搡倒地,有人開始謾罵,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停下!保持距離!”
藍色騎士在區域頻道里大喊,但他那冷靜的聲音瞬間被淹沒在千人的嘈雜聲中。
他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狂哥,眼神無奈。
“這就是現狀。”
“哪怕他們知道要配合,但只要人一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一盤散沙。”
狂哥看著這一幕,也是頭皮發麻。
這要是讓老班長看到,估計能氣得肘死他們!
“這幫孫子……”
狂哥咬牙切齒,正準備掏槍鳴示警。
這時,站在軟軟身邊的籬絡絡,卻忽然上前一步。
她淡定地打開了區域頻道,輕飄飄道。
“現在開始,只要進團聽指揮的,每人先發五百塊紅包。”
喧鬧的河灘頓時消停許多。
一秒。
兩秒。
“進團后,凡是能嚴格執行命令活到最后的,再發兩千。”籬絡絡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首通,每人五千。”
嘩——!
全場嘩然。
“我靠?入團就給五百?只要聽話還給兩千?”
“首通五千?真的假的?”
只是質疑剛起,狂哥、鷹眼和軟軟就開始聯保,區域頻道畫風再轉。
“臥槽!所以這是真富婆啊!餓餓!飯飯!”
“別擠了!誰特么再擠我跟誰急!”
“富婆看我看我,我最聽話,讓我往東絕不往西!”
原本亂糟糟想要往前沖的人群瞬間撫平,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
在藍星,情懷或許不能讓所有人閉嘴,但錢可以。
狂哥張大了嘴巴,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給軟軟豎了個大拇指。
“你這閨蜜……夠硬。”
軟軟無奈地笑了笑。
“她是典型的‘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藍色騎士這才開始接管指揮調整隊伍。
而狂哥、鷹眼他們則穿過人群,來到了河灘的最前沿。
此時,天色陰沉,大渡河的水聲轟隆作響。
在那渾濁的江水邊,幾塊亂石堆砌的簡易掩體后,坐著一個人。
其雙眼睛大而空洞,正直勾勾地盯著敵岸碉堡。
在神炮手的身旁,則靜靜地躺著一門迫擊炮。
正如藍色騎士所說,這門炮,太奇怪了。
它只有那根黑洞洞的炮管,卻沒有最重要的座鈑和腳架,甚至連一枚像樣的炮彈箱都沒有。
只有三枚孤零零的炮彈,像三根蘿卜一樣插在泥地里。
狂哥大步走上前,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神炮手?”
沒反應。
神炮手就像是一尊風化了的雕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眾人也不意外。
只是鷹眼卻忽然開口。
他盯著神炮手那雙空洞的眼睛,那里沒有任何焦距。
仿佛他的靈魂,已經丟在了長征路上的某個地方。
“他在看碉堡。”鷹眼沉聲說道,“他在計算距離。”
“什么?”眾人一愣。
“你們看他的手指。”
鷹眼指了指神炮手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食指正在微微顫動,在大腿上輕輕敲擊著某種節奏。
噠,噠,噠。
“那是心算。”數據哥最先反應過來,“他在算風速,算彈道,算那三發炮彈能不能把對岸那個王八殼子給掀了!”
“既然他在算,為什么不理我們?”周一不干飯不解。
狂哥沉默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群雖然安靜下來,但依舊交頭接耳,甚至有人在自拍合影的玩家大軍。
“因為我們,依舊不像。”
狂哥轉回身,看著那個孤獨的背影。
“在他的眼里,這身后站著的或許不是戰友,而是一群穿著軍裝的……陌生人。”
“一群沒有魂的兵,怎么能讓他也有魂?”
“有魂,他才能把那僅有的三發炮彈打出去。”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這特么就難辦了。
他們能用錢讓玩家聽話,能用指揮讓玩家站隊,但怎么能讓這群現代人在幾分鐘內變成真正的“赤色軍團”?
“不管怎么樣,仗還得打。”
狂哥深吸一口氣,開始檢查手中的武器。
“鷹眼,你帶大清早去找制高點,給我盯死對面碉堡的射擊孔。”
“周一,你和延丹宏架重機槍火力壓制。”
“是!”幾人迅速進入狀態。
而在另一邊。
軟軟拉著籬絡絡,正朝著河灘側后方那個破敗的小村莊摸去。
只是,軟軟忽然覺得這里有些不對勁。
“怎么不對勁?”
“太安靜了。”
軟軟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死寂的村莊。
按照攻略,這里應該有裊裊炊煙,有熱情的村民。
但現在,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甚至有的窗戶上,還釘上了橫七豎八的木板。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防備什么洪水猛獸,又像是在防備……土匪。
軟軟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這個副本已經開放了兩天。
也就是說,在這兩天里,已經有無數批素質參差不齊的玩家來過這里。
他們或許有人為了搶奪食物而打砸村民的家;或許有人為了找線索而踹開老鄉的門;或許有人像土匪一樣,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里肆意發泄著名為“第四天災”的惡意。
如果這只是一個普通游戲,NPC過一會兒就會刷新記憶。
但這是洛老賊的游戲。
這些村民,恐怕也做過一些噩夢。
然后對即將到來的,不像是赤色軍團的玩家千人團,產生了防備。
軟軟看著那些緊閉的門窗,仿佛看到了一雙雙在黑暗中顫抖恐懼的眼。
她們以為自己是赤色軍團。
但在這些村民眼里,她們恐怕比軍閥還要可怕。
而此刻,籬絡絡雖然是個“鈔能力”戰士,此刻也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有些發毛。
“軟軟,這該怎么辦?”籬絡絡往軟軟身邊縮了縮。
“這哪有什么老鄉啊,感覺跟**似的。”
“有人。”軟軟盯著前面一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茅草屋,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我聽到了。”
在那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壓抑的痛苦呻吟。
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被大渡河的浪聲蓋過去。
軟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系統自帶的衛生員布包,快步走了過去。
籬絡絡見狀跟上。
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軟軟停在門口,輕輕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屋內那壓抑的呻吟聲瞬間消失。
寂靜片刻,一陣慌亂的挪動聲,像是有人在把什么重物抵在門后,又像是在把什么人往地窖里藏。
“老鄉?”軟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
“我們是路過的隊伍,想討口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