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視頻陽光明媚到最**。
在半山腰的一處背風巖石下,咸魚醬“無意間”鏟開了一塊積雪,下面赫然露出了一株根須完整的百年野山參。
彈幕瞬間炸裂,滿屏的“666”和“臥槽”。
咸魚醬更是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看見沒?這是系統隱藏的‘天材地寶’!”
“只要喂給那個炊事員老李,老李就不會死!”
視頻的最后,是老李紅光滿面地背著鍋,帶著咸魚醬的小隊翻過了埡口。
全員存活。
評論區里,普通玩家們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牛逼啊!我就說洛老賊不可能把游戲做得全是死局,原來是有隱藏福利!”
“這就去刷初始號!必須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氣,然后挖野山參!”
“笑死,那狂哥他們不是純大冤種嗎?非要在那苦哈哈地吃皮帶,結果人家吃人參!”
……
狂哥他們下播后,虛擬休息室里,視頻里咸魚醬那句“那是給受虐狂玩的”還在回蕩。
“啪!”
狂哥手里的能量飲料罐子被狠狠捏爆,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草!”狂哥猛地站起來,“這孫子把那株人參塞老李嘴里的時候,我就想順著網線過去抽他!”
鷹眼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抵著下巴,臉色同樣陰沉。
但他比狂哥冷靜。
作為前職業選手,他太懂這種“機制”了。
“他在卡BUG。”鷹眼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屑,“或者說,他在利用系統的隨機種子刷概率。”
“10%的一直晴天概率,10%的野山參掉落率。”
“為了錄這個視頻,他至少重開了一百次。”
“一百次……”
一直縮在角落里的軟軟,突然顫抖著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
“重開一百次……”軟軟咬牙切齒,顫聲道。
“也就是說,在他刷出那根人參之前,老班長至少要輪回九十九次。”
狂哥的身子猛地一僵,鷹眼也沉默了。
是啊。
這就是普通玩家和他們的區別。
在咸魚醬眼里,老班長、小虎、老李,不過是一堆由0和1組成的數據。
沒出貨?沒關系,點一下“重新開始”。
那個剛才還為了護著鍋被凍死的NPC,下一秒就會滿臉堆笑地站在出生點。
甚至為了刷出一個好天氣,玩家可以毫不猶豫地主動讓NPC去死,去刷新那個所謂的“完美開局”。
可是……
狂哥閉上眼。
腦海里浮現出老班長在泥潭里,把唯一的一塊干糧偷偷撥給小虎的畫面。
浮現出小吳把手舉過頭頂,哪怕被泥吞沒也不肯放手的畫面。
“老班長說過……”狂哥壓抑著怒火,“他說,他總做夢。”
“他……總做夢。”
“如果我們也去刷那個該死的野山參……”
狂哥猛地睜開眼,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老班長得做多少次噩夢?!”
“這是真實歷史難度,當年那群人走這條路的時候能存檔嗎?能重開嗎?能因為今天下雪下雨就不走了嗎?!”
“沒有野山參!只有皮帶!只有草根!只有爛泥!”
狂哥指著屏幕里那個“完美通關”的視頻,怒極反笑。
“運氣?去他媽的運氣!”
“活人走這條路,靠的是這兒!”
狂哥狠狠地戳著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臟跳動的位置。
“靠的是命!是硬骨頭!”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狂哥粗重的呼吸聲。
鷹眼緩緩站起身,走到狂哥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得對。”
“靠運氣通關,那是對這段歷史最大的侮辱。”
“我們可以死,但不能如此兒戲的死。”
“我們……不需要這樣的野山參。”
“我們有老班長,有這雙腿,這就夠了!”
……
翌日,入夜。
草地上的夜,沒有月亮。
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幾點磷火,那是腐爛植物釋放出的死亡信號。
隊伍在這一處稍微干燥的高地上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擠在一起,軟軟被圍在最中間。
此時的軟軟,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了。
哪怕狂哥之前一直背著她,哪怕把身上僅有的一件干點的外衣都給了她。
但泥水的侵蝕,可不是他們重新上線就能恢復的。
“冷……好冷……”
軟軟蜷縮成一團,牙齒打顫。
狂哥暗恨這洛老賊,是真沒把他們這些玩家當人看。
“堅持住,軟軟。”狂哥搓著軟軟冰涼的手,“天亮就好了,天亮就有太陽了……”
可是天亮還有多久?
哪怕游戲壓縮了黑夜的時間,卻也放大了他們的疲憊感官。
在這片鬼地方,每一秒鐘都很漫長。
周圍的小戰士們也都沉默著,饑餓和寒冷正在一點點吞噬他們的意志。
小虎和小豆子眼神渙散地盯著虛空,嘴里無意識地嚼著一根苦澀的草根。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哼唱聲傳出。
軟軟在高燒的迷離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東西,來對抗這無邊的黑暗和恐懼。
起初,那調子有些飄忽。
“……風吹過……星光落……”
是那首《星光守望者》。
她在下意識地唱那首,她在直播間里唱了無數遍的成名曲。
那是屬于那個繁華世界的歌,是關于霓虹燈、咖啡和戀愛的歌。
可是,唱了兩句,聲音就斷了。
在這滿是腐臭和死亡的爛泥地里,那些輕飄飄的歌詞顯得那么蒼白,那么無力。
它救不了人。
它甚至連一點熱氣都帶不來。
軟軟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潛意識里拼命尋找著另一種力量。
另一種,更硬,更重,更能砸碎這黑暗的力量。
突然。
調子變了。
不再是那種婉轉的假聲,不再是那種精致的顫音。
而是一種帶著哭腔,卻又異常篤定,哪怕跑調了也依然鏗鏘有力的旋律。
“赤色軍人……個個要牢記……”
“三大紀律……八項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