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先生,”
劉智的聲音還有點發緊,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您這……這心意太重了!太重了!把我都嚇著了?!?/p>
他苦笑著搖搖頭,“一個億?這絕對不行!
太多了!我們韌哥知道了,非得罵死我不可!萬萬使不得!”
沈朝陽看著劉智劇烈的反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
他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
“多嗎?”
他低聲反問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
“或許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吧。但對我……”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眼神有些恍惚。
他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支遞給劉智,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里。
劉智趕緊掏出打火機,先給沈朝陽點上,再給自己點上。
沈朝陽深深吸了一口煙,青灰色的煙霧從口中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晶瑩。
他看著裊裊上升的煙霧,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說給劉智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人啊,活著一輩子,有時候想想,就像是專門來受苦的?!?/p>
他彈了彈煙灰,“窮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搞錢!
拼了命地搞錢!為了什么?為了一口吃的?
為了買件新衣服?為了讓人看得起?
還是為了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勁兒?只要能搞到錢,看到點希望,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
可人啊,太專注一件事,就容易把別的東西丟了。
親情,愛情,友情。
這些東西,在你一門心思搞錢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淡了,遠了。
等你真搞到了錢,再回頭一看,身邊可能就剩下錢了,人卻沒了。你說諷刺不諷刺?”他苦笑了一下。
“可要是沒搞到錢呢?”
他又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顯得有點落寞,
“那就更慘了。自卑,抬不起頭;不甘心,怨天尤人;搞不好就自暴自棄,徹底沉淪。
因為你是個廢物,是個失敗者,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別人又能怎么對你?親情、愛情、友情,一樣保不住?!?/p>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煙霧看向劉智,眼神里帶著深深的困惑和疲憊:
“成功也好,失敗也罷,走到最后,都得琢磨一件事:人活這一遭,到底圖個啥?奔個什么勁兒?”
劉智聽得有些入神,下意識地順著話茬問:“那……圖個啥?”
沈朝陽搖搖頭,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火星瞬間熄滅。
“不知道?!?/p>
沈朝陽嘆息,“小曦剛走丟那會兒,我覺得活著就是為了找到她,
一家人團聚,過好日子。等……等確認小曦真的沒了……”
他喉嚨哽了一下,用力清了清嗓子,“我現在又覺得,人活著,大概就是為了圖個‘樂呵’吧。
能活得瀟灑自在,是樂呵;能做成點自己想做的事,有滿足感,那也是樂呵。
我就想啊,以后盡我所能,幫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看到別人因為我的舉手之勞,日子好過一點,臉上露出點真心的笑,
對我說聲‘謝謝’。那種感覺,”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味,“我覺得也挺樂呵的。真的?!?/p>
劉智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用力拍了拍大腿,豎起大拇指:
“沈先生!高見!
真是一席話點醒夢中人?。≌f到我心里去了!”
他臉上露出真誠的佩服。
沈朝陽擺擺手,示意他過譽了。
劉智感慨完畢,往沈朝陽那邊挪了挪,身體微微前傾,
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務實又略顯市儈的笑容,聲音也壓低了些:
“不過沈先生,咱們剛剛說的那個……辛苦費的事兒,您看……”
他搓了搓手指,“韌哥那邊雖然……咳……那個數目太大不合適,但規矩就是規矩,該有的心意咱們還是得有,對吧?
咱倆是不是再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弄比較合適?”
沈朝陽抬手抹了一把臉,看向劉智:“劉先生,具體該怎么辦?我對這些流程和門道,確實不太懂?!?/p>
劉智不再繞彎子。
他發現這位沈先生思路清晰,談起人生感悟比他還能扯而且言之有物,
自己這點市儈心思在對方面前有點不夠看,不如直來直去。
“行,沈先生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
劉智搓了搓手,“韌哥呢,打算在咱們村北邊起一座四合院。
眼下啊,資金這塊兒有點卡脖子。這院子,明面上是韌哥自個兒的,但實際上……”
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
“是給城隍老爺造的!沒準兒啊,以后小曦在那邊修行,落腳點就是這四合院呢!”
劉智這番話純屬信口開河,只為增加分量好辦事。
他萬萬沒想到,這隨口一編的“給城隍爺造”,竟一語成讖。
果然,沈朝陽一聽“給城隍爺造”、“小曦修行地”,神情立刻變得無比鄭重。
一個鄉村四合院?
他原本緊繃的心弦頓時松了。
“就這事兒?”沈朝陽語氣果斷,“包在我身上!”
他心想,要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置辦一套四合院,
他或許真得咬牙賣點產業,但在這鄉下地方起一座,對他而言簡直是舉手之勞。
劉智見沈朝陽答應得如此痛快,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沈先生真是爽快人!那我就替韌哥先謝過您了!”
他終于完成了張韌交代的任務。
“劉先生客氣?!鄙虺枖[擺手,隨即想到關鍵,“對了,你剛才提到村北是農田,土地性質變更可能麻煩?”
劉智點頭:“是啊,耕地保護紅線卡著呢,手續怕是不好辦?!?/p>
沈朝陽臉上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這個你盡管放心。
土地性質變更的事,我來處理,不用張大師費半點心。一個月,”
他伸出食指強調,“一個月內,我保證把建好的四合院鑰匙交到張大師手上。
這是我們夫妻倆一點微不足道的心意,感謝張大師的大恩大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