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說完那句話,沒再看沈朝陽夫婦臉上的驚愕,徑直轉身,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腳步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直到消失在樓上門關上之后。
客廳里只剩下沈朝陽、楊美慧和劉智。
沈朝陽扶著依舊有些站不穩的妻子楊美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種無處著力的虛脫感。
女兒的去向似乎有了著落,但這“著落”本身卻超乎了想象的邊界。
城隍座下童女?接下來該做什么?他們完全不知道。
短暫的沉默被劉智打破。
他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搓著手湊到兩人跟前:
“哎呀呀!沈先生!楊女士!這真是天大的喜事!
天大的造化啊!恭喜二位!
令嬡能被城隍爺親自看中,收為座前童女,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位列仙班啊!
多少人幾輩子燒高香都求不來的福緣,竟落在了小曦頭上!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
劉智這一嗓子,讓朝陽回過了神。
他渾身一震,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茫然被一種后知后覺的巨大驚喜取代。
對啊!女兒不是孤魂野鬼了!
她有了去處,一個聽起來無比尊貴的去處!
城隍座下童女……雖然沒有品階官職,但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是城隍爺最親近的身邊人!
按照那些古老傳說,這幾乎等同于城隍爺的記名弟子!
女兒生前受了那么多苦,孤零零地在外面飄蕩尋找,
如今能得此仙緣,有城隍爺這樣的大能庇護照拂,再也不會受人欺負、孤苦無依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釋然猛地沖上沈朝陽的眼眶。
他用力抱了抱身邊依舊呆呆的妻子楊美慧,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美慧!你聽見了嗎?聽見劉先生說的了嗎?
小曦……小曦她有了好去處……咱們……咱們該高興……該為她高興啊……”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的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楊美慧被他抱著,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眼神依舊有些空洞,但聽到“小曦”、“好去處”這幾個字,淚水也無聲地滑落。
劉智一看這架勢,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這種場面,兩口子要是再抱頭痛哭起來,他這正事還怎么談?
他清了清嗓子,趕緊把話題岔開:“沈先生,沈先生!咱們先不忙著高興激動。
你看這仙緣是定了,但有些俗務,咱們也得提前擺弄擺弄清楚,是不是?”
他搓著手指,臉上笑容不減,眼神卻落在沈朝陽臉上。
沈朝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下翻騰的情緒,抹了把臉上的淚痕,看向劉智:
“劉先生,您說的俗務是……辛苦費?”
“哎!對嘍!”
劉智一拍大腿,贊許地點點頭,“沈先生明白人!就是這個意思!”
“你看啊,令嬡能得城隍爺青眼,那是她的造化福分。
不過呢,這敕封入座的過程,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簡單。
這其中涉及到溝通陰陽、稟告上尊、穩固靈體等等等等,哪一樣不是耗費心神法力的大活兒?
我韌哥,雖然貴為城隍爺在陽間行走的代理人,
那也得按規矩來,該做的法事、該走的流程、該付出的辛苦,那是一點都不能少啊!
這其中的辛勞,咱們外人真是難以想象。”
他頓了頓,觀察著沈朝陽的反應,“所以呢,按老規矩,這主家得出一份‘辛苦費’,
一來是表達對城隍爺和代理人的謝意,
二來嘛,也是給令嬡在那邊添份供養,讓她日子過得順當些。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沈朝陽聽完,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應該的!劉先生您說得太對了!
張大師對我們一家恩同再造!
讓我們見到了小曦,又給了她這么好的歸宿,這份恩情,我沈朝陽這輩子傾家蕩產也報不完!”
“辛苦費必須給!而且要給足!不能讓張大師白忙活!”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頭,看著劉智:
“這樣,我先付一個億。這是我現在短時間內能抽調出來的最大現金額度。
如果不夠,后續我可以再追加房產或者其他……”
“噗——咳咳咳……”
劉智正端起桌上涼掉的茶水想潤潤嗓子,
聽到“一個億”三個字,一口水直接嗆進了氣管,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他連忙放下杯子,一邊捶著胸口,一邊連連擺手,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一……一個億?!沈先生,您……您開玩笑的吧?”
他真被嚇著了。
他知道沈朝陽是有錢人,但張口就是一個億的現金當辛苦費,
這手筆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
他家也算殷實,老爹搞工程也有幾千萬身家,但一個億的現金?
那完全是另一個層級的概念了!
這錢沈朝陽敢給,他劉智都不敢替張韌收啊!這燙手山芋太大了!
與此同時,二樓書房里,原本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張韌,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個億?他也確實被這個數字震了一下。
說不心動是假的。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立刻兌換海量的法力,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用再擔心法力短缺問題。
但幾乎是瞬間,他就冷靜了下來。
沈小曦這事,從頭到尾,是他自己主動要做,
是看那丫頭有緣,心生憐惜,與沈朝陽夫婦的關系不大。
這其中的因果,其實并不算太重。
城隍座下童女之位,非俗世金錢可以衡量,講究的是緣法。
如果是沈朝陽夫婦苦苦哀求,他看不上眼,就算拿出百億,他也未必答應。
反過來,現在是他主動要收,若因此收下一個億,
反而像是一場交易,欠下了不必要的俗世人情,這有違他的本心。
張韌微微搖頭,心意已定。
他意念微動,一道只有特定對象才能感知的、極其細微的神念波動,
無聲無息地傳遞到樓下劉智的腦海深處:
『一億太多。拒收。
讓他助我解決村北那片地的開發建設事宜即可。』
正咳得驚天動地的劉智,猛地一僵,捶胸口的動作都停住了。
他驚疑不定地抬頭環顧四周,最后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二樓緊閉的房門。
是……是韌哥?他怎么……?
雖然震驚于這種“隔空傳音”的手段,但劉智反應極快,立刻明白了張韌的意思。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