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過城市中心,兩旁的樓房漸漸變少,路燈也沒那么密了,進入了郊區。
快到半夜十二點,路上幾乎沒別的車,郊外靜悄悄的,只有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
華陽村的村口,有棵老楊樹。
趙老五背靠著樹干坐著,手里夾著根煙,沒點,就那么愣神。
他臉上褶子很深,看著比實際歲數老不少,眼神有點發直,帶著后怕和心虛。
自從沈文秀出事后,他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一閉眼就做噩夢。
卡里是多了十幾萬,可這錢拿著燙手。
他當初以為那個“組織”就是找漂亮姑娘簽去當網紅,沒想到是干這種害命的勾當。
沈文秀沒了,他提心吊膽地等警察上門,雖然那天他照常去拉土,
現場也被那三人收拾得沒啥痕跡,警察問了幾句也沒證據,暫時沒事了。
可他就是怕,夜里不敢睡,一睡著就夢見沈文秀那張臉。
突然,兩道刺眼的車燈從遠處路上射過來,晃得他睜不開眼。
他瞇縫著眼,用手擋著光,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在他前面不遠停了下來。
車門一開一關,下來兩個人,朝他走過來。
其中一個年輕人走到他面前,站定,直接開口:“趙老五,是不是夜里睡不著覺啊?”
趙老五心里咯噔一下,臉上擠出點疑惑的表情,站起來:“你們是誰?找我有啥事?”
問話的年輕人就是張韌。
他盯著趙老五的眼睛,直看得趙老五眼神躲閃,才繼續說:“找你問點事。上月十五,秀秀花圃那姑娘沈文秀是怎么沒的?
那三個動手的人是誰?你們那個‘獵美組織’,到底是個什么路數?”
趙老五臉色唰地變了,變得很難看,他梗著脖子,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胡說八道啥!什么沈文秀?什么組織?我聽不懂!沒事我走了!”
他說完就想繞過張韌往村里走。
張韌冷笑一聲:“我問你,你不想說。那行,讓當事人自己來問你。”
說完,他也沒見有什么大動作,就是手指似乎輕輕彈了一下。
站在旁邊的申天成只覺得周圍溫度好像突然降了點,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他就看見,就在趙老五身后那棵大楊樹的陰影里,慢慢地走出來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
女孩看著挺清秀,但全身好像罩著一層淡淡的、慘白的光,
在這大半夜里,不但不覺得圣潔,反而讓人心里發毛,手腳冰涼。
趙老五剛邁出一步,感覺不對勁,一回頭,正好對上那張慘白、沒有血色的臉——正是沈文秀!
而且那張臉幾乎貼到了他眼前!
“啊——!鬼啊!”
趙老五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手腳并用地往后蹭,
嘴里語無倫次地喊:“別過來!別找我!我錯了!秀秀,我對不起你!饒了我吧!”
沈文秀的鬼魂站在他面前,清秀的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看著特別瘆人。
下一秒,她的臉就像摔碎的瓷盤子一樣,裂開無數道縫,
暗紅色的血從裂縫里滲出來,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由碎片拼湊起來的血人!
她用一種輕飄飄、沒有一點溫度的聲音問:“趙老五……你為什么害我?那三個人……是誰?他們為什么……會來我家車間?”
趙老五被這景象徹底嚇破了膽,精神崩潰了,褲襠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他癱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磕磕巴巴地開始交代:
“我說……我說……我都說……是‘獵美’組織……
是我給他們遞的信兒……說沈家姑娘一個人在家……
還拍了照片給他們……可我……我真不知道他們會殺人啊!
我以為……我以為頂多就是趁你爸媽不在家騙你簽合同……嗚嗚……我真不知道啊……”
他斷斷續續地說,那三個人他根本不認識,是組織單線聯系他的。
他也不知道會有三個人去那個車間。
他只是按指示,在沈文秀獨自在家時報了信,然后按命令去把前兩天和沈文秀父母就定好的,車間里的肥土運走。
土剛運出來,就接到很多電話,都是不同花圃來要土的,
不到一個鐘頭,八噸多土就賣光了,散到了幾十個地方,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站在張韌身后的申天成,早就嚇得臉色慘白,
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不自覺地往張韌身后縮了縮,緊緊抓著張韌的胳膊。
張韌聽完,心里嘆了口氣。
這趙老五果然只是個最外圍的小嘍啰,知道的內情太有限了,對找到那三個直接行兇的家伙幫助不大。
他不再理會癱在地上、神志不清的趙老五,轉身對申天成說了句:
“走吧,問不出什么了。”
便徑直朝車子走去。
沈文秀的鬼魂還飄在趙老五身邊,用各種駭人的形態繼續折磨著他,
雖然沒直接上身弄死他,但也把這趙老五嚇得夠嗆,估計后半輩子都得活在這陰影里。
張韌用神眼瞥了下趙老五,看到他周身的氣場已經被濃黑的怨氣和晦氣徹底侵蝕了,
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照這速度,最多半年,這人也就油盡燈枯了。
張韌沒打算插手,對這種助紂為虐的人渣,他懶得浪費力氣,自有報應。
只要不是立即弄死引來警察就行。
申天成的手還在抖,車是開不了了。
張韌沒說什么,直接走到駕駛座那邊,拉開門坐了進去。
申天成哆哆嗦嗦地爬上了副駕駛。
車子啟動,調頭往回開。
路上,申天成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慢慢緩過勁來,但聲音還有點顫:“張……張大師……這……這也太嚇人了……雖然知道有那東西……可親眼看見……還是頭一回……我這心現在還蹦跶呢……”
他穩了穩神,又問:“那……張大師,接下來咱咋辦?趙老五這兒……算是斷了線了。”
張韌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眉頭微皺:“趙老五知道的太少。那個組織很狡猾,手腳也干凈,現場沒留什么把柄。
現在只能從那三個兇手身上找線索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明天,我們得親自去看看。
不能打草驚蛇,先摸摸情況,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能找到突破口。
光靠現在這點信息,報警都沒法報。”
申天成點點頭,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但看著張韌沉穩的側臉,稍微定了定神。
夜色中,車子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