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飛在半空中,往下看,看得更清楚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里發堵。
只見那支望不到頭的真靈隊伍,慢慢挪到那座山一樣巨大的石磨跟前時,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上去。
有的真靈落在石磨最外邊的邊緣上,有的離中心近一點。
石磨正中間是個黑乎乎的空洞,時不時就有真靈從那個洞里飄出來,然后被吸進懸在上方的那個更大的黑洞里。
再看石磨上的真靈,那才叫一個慘。
巨大的石磨悄無聲息地轉著,冷漠地碾壓著上面的每一個真靈。
那些真靈發不出一點聲音,身體在石磨的轉動下,
被一寸一寸地碾碎,化成光點,然后又勉強重新聚攏成形,接著再被碾碎。就這么一遍又一遍。
每被碾碎一次,真靈就會往磨心靠近一點。
待在磨盤最外邊的真靈,經過無數次這樣的折磨,等到終于挪到中心那個空洞時,
已經虛弱得只剩一個小光點了,眼看就要散掉。
張韌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干。
這場面太殘酷了,比老人們嘴里說的十八層地獄還要嚇人。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石磨旁邊還立著一面巨大的銅鏡。
每個真靈經過銅鏡前面時,身上都會冒出不同顏色的光。
有些真靈身上冒出黑光的,一上石磨就被扔在最外邊,受的罪最大。
有些冒白光的,位置能靠里點,少受點罪。
還有極少數,身上閃著金光的,直接就被送到石磨中心的空洞里,眨眼就飛進天上的黑洞了。
張韌身形一動,輕飄飄地落在那面大銅鏡前面。
他剛站定,看向銅鏡,突然覺得渾身一涼,
好像自己這輩子干過啥事,心里想過啥,一下子全被人看了個透。
不過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剛碰到他身體,就被那層護體神光給擋了回去。
這時,一個真靈慢吞吞地挪到銅鏡前。銅鏡射出一道白光,打在那真靈身上。
那真靈身體一震,周身立刻浮起一層淡淡的黑氣。
接著,他就被吸上石磨,落在了最邊緣的位置。
同時,一段信息像水一樣流進張韌的腦子:
這面銅鏡叫“賞罰之眼”,是地府規則的化身,專門負責鑒別真靈生前是積了德還是造了孽。
那個大石磨,是以前的地獄演化而成。
地府不知道出了啥大變故,地獄毀了,地府的意志就把殘余的力量弄成了這個石磨。
作用也簡單了,就是靠碾磨來消磨掉真靈的意識,洗干凈他們身上的罪業和孽債。
至于那些身上帶功德、或者沒啥罪業的真靈,就能直接進磨心,飛進黑洞。
這里的區別,在于真靈本身的強弱。
沒經過石磨折磨的真靈,投胎后雖然也不記得上輩子的事,但真靈本身強,轉世后就更聰明,福氣也好點。
而那些被石磨反復碾壓,差點磨滅的真靈,就算投了胎,腦子也不靈光,一輩子福薄命苦,注定受窮受累。
這類真靈投胎,差不多就是再去人間受一茬罪。
要是這些真靈投胎后,不能積點德、行點善,改變自個兒,那下輩子還得接著受苦。
這就叫,一世作惡,三世償還!
張韌抬頭看了看天上那個黑洞,那是真正的輪回入口。
洞里散發出一股讓他很不舒服的氣息,感覺非常危險。
他不敢再多看,心里有點發毛。
到現在,地府是咋回事,他大概弄明白了。
雖然好多事出乎意料,但這么一來,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沒了那些閻王判官、牛頭馬面,地府像臺機器一樣自己轉,反而簡單。
人和神都有私心,私心一多,變數就多,欠下的因果債也多。
這就像一筆算不清的爛賬,早晚有算總賬的一天。
也許地府出變故,就是大道意志受不了這些亂賬,把原來的神鬼全清理了,一切推倒重來。
可是,眼下真靈投胎的速度也太慢了!
這里的一切,好像都被石磨的效率卡住了。
石磨上就那么多位置,只有空出地方來,才會從銅鏡那邊吸一個新真靈上來。
張韌盯著那個緩緩轉動的巨大石磨,心里琢磨開了。
這石磨,就像一段寫死的程序,機械地轉著。
一切都按設定好的規矩來,所有真靈都得排隊,這才形成了眼前這片真靈匯成的“大海”。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要是能給這兒改改規矩,行不行呢?
這念頭一出來,就像種子發了芽。他越想越覺得,也許真能試試。
現在地府沒了主宰,一切靠本能運轉,就像一臺沒人管的機器。
他好歹是個有神職在身的游神,說不定能鉆個空子。
怎么改呢?他盯著石磨。癥結就在這石磨的效率太低,位置固定。
要是能讓石磨轉得快一點,或者同時能容納的真靈多一點,排隊的時間不就能縮短了嗎?
可這石磨是地府規則所化,硬來肯定不行。
得找到符合“道理”的方法。
他想起自己新得的那個大神通——“聞風奏事”。
這本事不就是向維持天地運轉的根本“大道”反饋情況嗎?
地府現在這種半癱瘓的狀態,效率低下,導致陰陽失衡,陽間滯留的真靈越來越多,這本身就不符合天地平衡的道理。
他要是把這個情況“上報”,說不定大道意志會自行調整?
對!就這么干!這不叫強行修改,這叫反映情況,促使系統自我優化。
張韌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氣,就在這地府核心之地,凝神靜氣,在心中默念:
“皇天后土在上,游神張韌謹奏:今察地府輪回之序,因規則所限,石磨運轉遲緩,真靈積壓如海,投胎之路漫長無盡。
致使陰陽失衡,陽間靈滯,恐生變故。伏請大道垂察,酌情優化輪回之效,以順天地自然之理。”
他意念集中,全力催動了“聞風奏事”的神通。
冥冥之中,他感覺到自己的意念,混合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神力,
仿佛化作了一縷清風,穿透了地府的重重空間壁壘,向著某個至高無上、無法形容的存在飄去。
做完這一切,張韌靜靜地站在原地,仔細感應著四周的變化。
起初,什么動靜都沒有。
地府還是那樣死寂,石磨依舊不緊不慢地轉著,真靈的長隊仍然緩慢地挪動。
就在他以為沒啥用的時候,整個地府空間,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就像一臺生銹的機器,被人輕輕敲打了一下。
緊接著,他看到那座巨大的石磨,似乎……轉得快了那么一絲絲。
雖然變化微乎其微,但張韌敏銳地感覺到了。
成了!張韌心里一喜。
大道接收到了他的“奏報”,并且做出了微小的調整!雖然變化不大,但證明這條路是可行的!
地府的運轉效率,確實有提升的空間,而且可以通過這種“合規”的方式去推動。
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動,知道這事急不得。
地府規則牽扯太大,不可能一下子翻天覆地。
這種細微的調整,才是最穩妥的。
積少成多,時間長了,效果自然會顯現出來。
看來,以后可以經常來“反映反映情況”了。
張韌心里有了打算。既解決了真靈滯留的問題,說不定還能攢點功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浩瀚的真靈海和巨大的石磨,這一趟,收獲太大了。
下一刻,更是有一股信息傳入腦海,一個漆黑的大印突兀出現在他手中。
“監察地府輪回,代理執掌敕封陰差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