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靠近,還沒接觸,就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纏了上來,
軟綿綿的,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想把他往隊伍里拉。
但這力量一碰到他周身那層淡金色的護體神光,
就像水滴碰到了燒紅的烙鐵,發出輕微的“嗤”聲,立刻退縮了回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韌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一把拉住那個新來的真靈冰涼的手臂,
稍微用力,把他從緩慢移動的隊伍里拽了出來。
那真靈被拉出來后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個沒有生命的木頭樁子,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一點反應都沒有。
張韌把他拉到離隊伍有十幾步遠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偶然一低頭,正好對上這個真靈的眼睛。
他驚訝地發現,這個真靈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里,
竟然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和哀求的神色,
雖然身體還是像石頭一樣不能動,但那雙眼睛分明是“活”的!
張韌心里一震,頓時明白了:這些真靈是有意識的!
他們的神志是清醒的,能思考,能感受,
只是被某種強大而詭異的力量完全控制住了身體,變成了只能聽從擺布的行尸走肉。
這個發現讓他后背有些發涼。
“你能感覺到我,對嗎?如果能,就動一下眼珠子?!睆堩g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真靈的眼珠子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聚焦在張韌臉上。
雖然只是微小的動作,但足以證明他聽懂了,并且做出了回應。
有門!
張韌心里一喜,看來溝通是可能的。
他不再猶豫,立刻凝神靜氣,催動體內法力,
將一道精純溫和的金色神力凝聚在指尖,輕輕點在這個真靈的眉心。
金光一閃,迅速沒入他體內。
只見這真靈渾身猛地一顫,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吸到了一口空氣,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輕響。
他僵硬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沒有實體的關節仿佛都發出細微的“嘎巴”聲,恢復了活動能力。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張韌,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驚恐。
“神仙!活神仙!救命??!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吧!我再也不想待在這里了!”
崔永志剛一能動,“噗通”一聲就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對著張韌拼命磕頭,腦袋撞在干硬的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張韌趕緊彎腰把他拉起來:“你先起來,別慌,慢慢說。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到這來的?這里發生了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
這個真靈叫崔永志,看模樣三十四五歲,穿著普通的夾克和褲子,像個城里坐辦公室的。
他斷斷續續地,帶著后怕講起了自己的經歷。
他說自己就是個普通公司職員,一天前開車下班回家,
路上雨大路滑,對面來了輛大車燈一晃,
他方向盤打急了,車撞上了護欄……
等再有意識,人已經在醫院,聽見醫生說什么“沒心跳了”,
然后他就感覺一股吸力,輕飄飄地離開了身體。
他知道自己死了,想著這大概就是接引去地府的力量,
心里雖然害怕,但也沒敢反抗,就順著吸力進了一個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見的通道。
結果一落地,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除了眼珠子能稍微轉轉,
腦子里還能想事,全身就像被凍住了一樣,
只能不由自主地跟著前面的人慢慢挪。
他想象中的地府,應該有判官審案,有牛頭馬面押送,
可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死一樣的寂靜和冰冷,
還有這種身不由己的恐怖,把他嚇壞了。
聽完崔永志的講述,張韌心里的疑團解開了一些。
看來人死后,確實會被一股力量接引到地府,
這股吸力不算太強,如果亡魂有很強的執念或者別的機緣,是有可能掙脫不去地府的。
但一旦選擇順從吸力進來,就像上了傳送帶,后面就由不得自己了。
可為什么所有進來的真靈都被禁錮了呢?
那些傳說中管理地府的閻王爺、判官、鬼差,都到哪里去了?
這巨大的石磨盤是干什么的?那個黑洞又是什么?
這片地府到底發生了什么樣的劇變,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混亂、死寂的模樣?
“大神,您神通廣大,能不能把我弄出去?
我不想待在這兒了,太嚇人了!我家里還有老婆孩子……”
崔永志又哀求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
張韌搖搖頭,語氣帶著無奈:“進了這里,我也沒法帶你回陽間。
陰陽有序,亡魂歸地府,這是天地規則。
我現在能幫你的有限。你現在的出路,就是順著這里的流程走,
等待輪回轉世,重新投胎。這是唯一的辦法?!?/p>
他望著眼前這片由無數真靈組成的、緩慢移動的“海洋”,
又看了看隊伍前進的蝸牛速度和遠處那巨大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古老石磨,心里嘆了口氣。
照這個速度排隊,等輪到崔永志投胎,不知道是幾百年還是幾千年后的事了。
這地府的輪回秩序,看來是出了大問題。
他沒再多說,現在不是同情某個亡魂的時候。
他揮了揮手,收回了加持在崔永志身上的那道神力。
金光一散,崔永志身體立刻又僵硬起來,眼神里的光彩迅速消退,
重新變得空洞,他身不由己地、一步一步地、僵硬地挪回了隊伍末尾,
重新變成了一個麻木的、等待著的“零件”,融入了那片絕望的光海。
張韌不再耽擱,地府的謎團還有很多,核心地帶必須探查清楚。
他身形一動,施展法力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
朝著這片真靈海中心那個巨大、古老、散發著莫名氣息的石磨盤快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