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鬼?”鄭春花倒吸一口涼氣。
“嘶……真的假的?”劉成瞪大了眼睛。
劉老四手里的旱煙袋也忘了點,直愣愣地看著張超。
王鳳下意識地抓緊了身旁劉成的胳膊。
劉成有點不敢相信,一把抓住張超的手腕:“超子,你真看見那東西了?青天白日的?不是眼花了,或者看錯了?”
劉老四也追問:“是啊,你可看真切了?別是樹影子或者啥東西晃了眼?”
張超見他們不信,有點急了,掙脫開劉成的手:“絕對不是眼花!我們當時幾十號人挖墓坑呢,大家都看見了!
那家伙,當時地里突然就刮起一陣邪風,陰冷陰冷的,吹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那張長壽的鬼魂,就從墓坑底下飄上來了!
剛開始穿著一身大紅壽衣,臉煞白,沒一會兒,
衣服就變成了他生前穿的短褲汗衫,就在坑邊晃悠……嚇得我腿肚子都轉筋了,差點沒坐地上……”
張超唾沫星子橫飛,把怎么挖坑滲水,怎么見鬼,張韌怎么出來,
怎么用手指一點就把那鬼魂制住,最后又怎么消失的經過,
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說得他自己額頭都冒汗了。
劉老四、鄭春花幾個人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著,半天合不攏。
雖說農村人茶余飯后沒少聊這些神神鬼鬼的閑篇,但身邊熟人這么活靈活現地描述親眼所見,還是頭一遭。
堂屋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老掛鐘在滴答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劉老四才長長吐出一口煙,搖著頭,喃喃道:“照你這么說,這個張韌……可是個真有道行的!
了不得啊!隨手這么一指……那鬼就服服帖帖了?這能耐,可不一般!”
鄭春花聽到這兒,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激動而提高了八度:
“哎呀!這高人道行這么深,就在眼前,咱們還等啥?超子,你得空趕緊領著我們去看看啊!”
她說著,轉向兒子和兒媳,臉上放出光來:“你哥你嫂子,這都結婚多少年了?五六年有了吧?一直沒個動靜。
倆人醫院跑了好幾趟,檢查都說沒毛病,可就是懷不上!
保不齊是哪里不對勁,沖撞了啥,或者祖墳、宅基地有啥說道!
要是能讓這位高人給看看,找出根子,調理調理,萬一真懷上了,那可真是咱們老劉家天大的喜事啊!”
她這話一出口,剛才還因為鬼故事而有些喧鬧的堂屋,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成和王鳳互相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迅速低下頭去,
劉成盯著自己的鞋尖,王鳳則下意識地用手絞著衣角,臉皮有些發燙。
連劉老四也收起了驚訝的表情,悶頭吧嗒吧嗒地抽起旱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淡淡的煙草味在屋里彌漫。
張超聽了丈母娘的話,一時沒接上話,屋里安靜下來。
他丈母娘這一家子,人都不錯,日子過得在村里也算數得著的富裕,可就是沒孩子。
為這事,折騰了七八年了,北京上海的大醫院沒少跑,
各種檢查做了一籮筐,錢花了不少,可就是懷不上。
每年燒香拜佛更是舍得花錢,遠近有點名氣的廟都快拜遍了,還是一點動靜沒有。
這幾乎成了老劉家一塊心病,提起來就難受。
現在老太太又舊事重提,劉成臉上有點掛不住,
扯出個不太自然的笑,想打個圓場:“媽,這好好的又說這個干啥?都是些沒影的事,騙人的,您咋還當真了……”
鄭春花一聽就瞪起了眼:“說說咋了!你們倆身體檢查都沒毛病,就是懷不上,那不是老天爺不給,還能是啥原因?”
王鳳坐在旁邊,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絞著衣角,沒吭聲,臉上透著些難堪和失落。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劉老四嘆了口氣,想把這個話頭岔開,“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咱也沒辦法。”
可鄭春花不樂意了,聲音高了起來:“咋就命里沒有了?你咋說話呢!別人家兒孫滿堂,憑啥咱家就沒有?”
說著說著,她眼圈就紅了,聲音也帶了點哽咽。
張超看著這場面,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勸道:“媽說的也在理。就去看看吧。
別的我不敢說,張韌這人是有真本事的,我親眼所見,假不了。
去試試看,萬一……萬一有轉機呢?”
“對!超子說得對!就去試試!萬一就行了呢!”
鄭春花見女婿支持自己,立刻來了精神,用手抹了把眼角。
劉成轉頭看了看身邊的王鳳,見她雖然低著頭,
神情有些勉強,但并沒有明確反對,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這些年,為了要孩子,各種偏方、廟宇沒少跑,
每一次都像是在揭王鳳的傷疤,把她的難處攤給別人看,對她的心理是種折磨。
“那……行吧。”劉成點點頭,“咱們下午抽空去看看。”
鄭春花卻等不及了,聽張超說得有鼻子有眼,她心里跟貓抓似的:
“還等啥下午!反正離得近,開車一會兒就到。
讓老頭子在家先把菜拾掇好,咱們去了回來再做飯也不耽誤!”
劉老四一愣,他還想跟著去開開眼界呢,這下好了,得留在家里干活了。
說走就走。幾個人上了張超的車,不多會兒就到了張莊張韌家門口。
張韌這會兒正在屋里琢磨怎么對付劉家寨龍王廟那四個竊取香火的老鬼,就聽見門外有汽車熄火的聲音。
他走出門,正好看見張超帶著幾個人從車上下來。
王鳳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又不敢真的抱太大期待,怕再一次失望。
她下車一抬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
個子挺高,身材勻稱,臉盤周正,線條柔和,長得挺精神。
皮膚白,眼睛黑亮,看人的眼神很平靜,帶著點說不出的淡然味道,整個人有種超脫世俗的感覺。
就這一眼,王鳳心里莫名地動了一下,一種從未有過的直覺告訴她:
這人,可能真不一樣。
她那顆幾乎死寂的心,突然又冒出了一點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