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超從張韌那得了主意,心里像塊石頭落了地,一刻也不想多耽擱。
他當天就給還在蘇省忙活的媳婦去了電話,讓她趕緊收拾收拾回老家。
他自己呢,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兒子冬子,開車去了市里的大醫院。
冬子胃里長息肉,得做個小手術。好在手術不大,上午進去,晌午前就做利索了。
張超把兒子安頓好病房,讓母親在醫院陪著照看,自己就抽空去了街上,買了些像樣的禮品,提著大包小包往丈母娘家趕。
這趟回來,正巧趕上中秋節剛過沒兩天,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老人。
丈母娘家在隔壁劉家村。
那村子不大,攏共就四五十戶人家,都姓劉,往上數幾代都是一家人,拐著彎都沾親帶故。
車子開到丈母娘家門口的水泥地上停穩。
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看著挺氣派,坐北朝南,門前有塊挺大的水泥地,
放著些扭腰的、蹬腿的簡易健身器材,也是村里老頭老太太傍晚拉家常、小孩們瘋跑玩鬧的地方。
張超拎著大包小包推開虛掩的院門,提高嗓門喊了一聲:“爸,媽,我來了!”
堂屋門簾一掀,應聲走出來三四個人。
打頭的是丈人劉老四,干瘦干瘦的,背有點駝,臉上皺紋像老樹皮。
后面是丈母娘鄭春花,身材發福,骨架大,看著挺硬朗。
再后面是大舅哥劉成和嫂子王鳳,兩口子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
劉成笑著迎上來,接過張超手里的東西:“超子,啥時候回來的?咋不提前打個電話說聲?我們也好準備準備?!?/p>
張超把輕一點的袋子遞給王鳳,樂呵呵地說:
“回來辦點急事,倉促了。之前那邊超市忙得脫不開身,這不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趕緊過來看看?!?/p>
鄭春花臉上帶著笑,嘴上卻習慣性地埋怨:“人來就行了,買這么多東西干啥?凈瞎花錢!家里啥都不缺?!?/p>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張超帶來的禮品。
“沒花幾個錢,媽,就是點營養品和吃的?!?/p>
張超說著,從其中一個袋子里拿出一條用透明塑料膜包著的香煙,遞給劉老四,“爸,給您帶了條煙,您嘗嘗。”
劉老四接過煙,用手摩挲著光滑的塑料膜,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嘿嘿,又讓你破費……我這兒煙還有呢,夠抽……”
他話是這么說,眼角的褶子都笑深了。
鄭春花在一旁沒好氣地瞪了老伴一眼:“還給他買煙!一天到晚抽抽抽,有啥好抽的?熏得屋里烏煙瘴氣!”
劉老四只是嘿嘿干笑兩聲,沒接話,把煙小心地放在身邊的椅子上。
嫂子王鳳給張超倒了杯茶,問道:“超子,咋沒把冬子帶來?有些日子沒見,怪想他的?!?/p>
提到兒子,張超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冬子身體不太得勁,在醫院呢,就沒帶他過來。等過兩天他好了,再讓他來玩?!?/p>
鄭春花一聽外孫在醫院,立刻湊近兩步,語氣帶著急切:“冬子咋了?生病了?嚴不嚴重?”
幾人走進堂屋,在靠墻的舊沙發上坐下。張超把茶杯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說:“沒啥大事,媽您別急。就是孩子胃里檢查出長了個小息肉,今天上午剛做了個小手術,切掉了。
醫生說養幾天就能好?!?/p>
“哎呦!好好的孩子咋長這東西了?”
鄭春花拍了下大腿,“這么小就動刀子,以后礙事不?會不會留根???”
劉老四和劉成他們也露出擔憂的神色。
“不礙事?!睆埑Z氣挺肯定,“醫生說發現得早,切干凈了。小孩恢復快,以后注意飲食,定期回去復查就行?!?/p>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萬幸,發現得早啊!”鄭春花松了口氣,連連說道。
“還是伯母心細,照顧得周到?!?/p>
王鳳接話道,“我聽說這息肉平時不痛不癢,沒啥感覺,等不舒服了再去查,往往都長得不小了,治起來也麻煩,孩子更受罪?!?/p>
劉成也點頭附和:“是這么個理兒,發現早比啥都強。”
張超擺擺手:“這次還真不是我媽心細。說起來,算是碰巧了,也是運氣?!?/p>
幾人都好奇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張超解釋道:“我那超市,你們可能也聽說了,
最近生意不大行,我媽心里著急上火,就琢磨著是不是沖撞了啥,找人給看了看。
沒想到,請的那位一看,別的事沒多說,倒是一口指出冬子身體可能有點問題,讓我媽趕緊帶孩子去醫院查查。
這一查,果然就查出來了?!?/p>
“原來是這樣!”
鄭春花眼睛一亮,嗓門也高了點,“那親家母這可是碰上高人了!這看得也太準了!這比醫院儀器還靈??!”
在農村,這種帶點玄乎色彩的事兒,總能引起最大的興趣。
劉成也來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超子,你仔細說說,是哪里的高人?是不是南邊劉家寨那個龍王廟的?聽說那兒挺靈的。”
“我看八成是!”王鳳搶著說,“咱這邊十里八鄉的,就數龍王廟的先生看得準!
前天隔壁柱子他媽去瞧,啥也沒多說,人家先生就說出她家幾口人,連她家大門朝哪邊開都說得一點不差,神得很!”
張超連忙搖頭:“不是龍王廟。是我們張莊的,一個年輕人,叫張韌,聽說還是個大學生。
年紀輕,但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我吹,我親眼見的!”
“你們村的?”
劉老四皺起眉頭,一臉困惑,拿著旱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張莊的?沒聽說你們村有這號人???
還是個年輕娃子,能有多大能耐?別是瞎蒙的吧?”
張超放下茶杯,臉色認真起來:“爸,真是我們村的,比我還小好幾歲。
可本事是真不??!一開始我也不太信,可昨天那場面,由不得你不信!”
他說著,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還往外瞅了瞅,好像怕人聽見:
“我跟你們說,這事你們聽了就行,可別往外傳,傳出去不好。”
看他這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劉老四、鄭春花、劉成和王鳳都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
張超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后怕又有點顯擺的意味:“昨天,在村北頭,我親眼看見鬼了!張長壽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