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崇獻司的鬼物會在害死她們的真兇身上,布下一層特殊的“護體陰氣”。
這陰氣并不保護那人,反而能阻擋新生的游魂近身復仇。
游魂無法報仇,怨氣無處宣泄,只能日益積累、發酵,
在極致的恨意中快速變強,直至達到“怨鬼”級。
一旦目標成為怨鬼,崇獻司的鬼物便會出手,將其捕獲,投入一種名為“聚陰瓶”的法器之中。
瓶中自成一界,陰氣濃郁,但規則殘酷——所有被投入其中的怨鬼厲鬼,只能通過互相廝殺、吞噬來生存和變強。
用這種養蠱般的方式,崇獻司能在數十年內,批量“制造”出符合要求的“厲鬼”。
每隔一段時間,聚陰瓶會被開啟,其中已達到厲鬼級別的鬼物會被放出。
一部分會被崇獻司吸納為下層成員,另一部分,
則會被上供給那位神秘的“鬼王”,供其吞噬,以增進修為。
陳小蘭便是不幸被選中的“材料”之一。
只是她心中的仇恨執念遠超常人,竟在聚陰瓶那地獄般的環境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不僅沒被吞噬,反而在二十年間吞噬無數同儕,一舉突破至“煞鬼”之境,
更是反殺了當時開啟瓶口、震驚不已的上一任崇獻司司主——那個干瘦老太婆。
“可惜,”
陳小蘭語氣平淡,“我剛殺了那老太婆,還沒來得及做別的,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鎮壓了。
是鬼王。他甚至沒有真正現身。我打不過他,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為了活命,也為了……有機會出來找林宗海報仇,我答應加入崇獻司,接任了司主之位。”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眉心:“鬼王在我真靈深處,種下了一縷本源陰氣。
有它在,我無法背叛,無法說出任何關于崇獻司和鬼王的秘密,否則陰氣爆發,真靈立潰。
直到……方才跪在大人面前,大人神威籠罩,那股陰氣被徹底壓制、消融,我才能將這些事情說出來。”
殿側,沈文秀一直靜靜聽著。
當聽到崇獻司挑選女子、殘忍虐殺以制造怨鬼時,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眼神變得冰冷銳利。
她終于明白,自己當年的慘死,為何那般離奇,事后警方又為何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原來背后,一直有這些鬼物在操控、遮掩。凡人之力,如何能與這等詭秘陰邪對抗?
寶座上,張韌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此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透著冷意的弧度。
“你所說的那個‘鬼王’,”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如今,藏在何處?”
陳小蘭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鬼王行蹤莫測,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都是他主動聯系我,或通過特定信物傳遞指令。我擔任司主十年,從未見過他現身何處。
他只每隔一段時間,會從崇獻司的庫存中,攝走幾名培養成熟的厲鬼,具體用途,不得而知。”
她補充道:“崇獻司的總部,并不在陽間某處。它位于泰山之巔,一處極為隱秘的折疊空間之內。
入口有陣法遮掩,非內部核心成員,難以察覺,更無法進入。”
李建業眉頭緊蹙,上前一步,沉聲追問:“那崇獻司如今麾下,共有多少鬼物?被你們擄去、關押在聚陰瓶中的無辜女子怨魂、厲鬼,又有多少?”
陳小蘭略作回想,答道:“崇獻司直屬麾下,有厲鬼一百零八員,分司各職;
有怨鬼三百六十五名,負責外圍雜務與執行具體任務。
另有關押、尚未馴服或待上交的厲鬼三十六名。至于聚陰瓶中……”
她停頓了一下:“瓶中具體拘押了多少,我并不清楚。
那瓶子自有規則,每次開啟,只會讓已達到厲鬼層次的鬼物飛出。
我當初出來時,瓶中厲鬼怨鬼數量……應已不多,大半被我吞噬。”
李建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按你所說,聚陰瓶開啟,只出厲鬼。你當時已達煞鬼之境,之前為何沒有出來?”
陳小蘭嘴角那抹沒什么溫度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掠過一絲屬于煞鬼的、冰冷的戾氣:
“瓶口開啟,對瓶中鬼物而言,如同頭頂天空破開一個洞。
達到厲鬼級,魂體凝實,便可順著那洞口飛出去。但我當時……”
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回憶的漠然:
“我早已殺紅了眼,心中只有吞噬、變強、報仇。
什么出口,我根本不在意。我只想殺光能看見的所有鬼物,吃掉它們。
我一路殺,一路吃,直到把瓶中所有能找到的怨鬼、厲鬼,全部撕碎、吞盡。
最后,瓶中只剩我一個。我嫌那‘天’擋著我的路,就一拳,把它打碎了。然后,我就出來了。”
殿中眾人,包括幾位神將、巡檢尉,聞言心頭皆是一凜。
能在那種環境中保持清醒已是不易,而她竟是殺光了所有“同伴”,以力破法,硬生生打碎法器空間脫困!
這份狠絕與堅韌,著實令人側目。
張韌聽完,微微頷首。
“此事脈絡,已然清晰。”
他聲音平穩,定了基調,“這所謂的‘鬼王’及其麾下‘崇獻司’,
目下盤踞之地不在本縣轄境。其罪孽,他日自有清算之時。”
他的目光投向殿中跪著的陳小蘭,語氣轉為公事公辦的肅穆:
“且先審理陳小蘭自身功過罪業。賞善罰惡司,依律行事。”
李建業立刻轉身,對著寶座方向,拱手躬身,聲音斬釘截鐵:
“謹遵大人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