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強也看向他,眼神復雜。
一方面,師門教誨,身為陰魂修行者,原則上不應過度干涉陽間事務,
尤其不能輕易在凡人面前顯露行跡,以免引起恐慌或破壞陰陽秩序。
他們通常事后會設法清除相關凡人記憶。
但另一方面,眼前這人,按照那煞鬼所說,似乎罪孽深重……
他握了握手中的桃木劍,最終還是向前走了兩步,并非為了救助,
只是為了看住林宗海,防止他做出報警或對外宣揚等舉動,也防止那煞鬼去而復返,直接了結了他。
師祖和法遠大師既然追出去了,想必是要與那煞鬼做個了斷。
……
別墅區上空,夜色如墨,但下方城市的霓虹將天際映照成一片暗紅。這里遠離塵世喧囂,卻又在萬丈紅塵之上。
陳小蘭的身影憑空出現,凌空而立,血紅色的皮甲在夜風中紋絲不動,手中長鞭如靈蛇般輕輕扭動。
她對面不遠處,灰金色光芒閃過,徐子清和法遠的身影顯現,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夾擊之勢。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陳小蘭身上的血色煞氣如同有生命般起伏波動,她眼中血光一閃,手腕猛地一抖!
“咻——!”
那暗紅色的長鞭仿佛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前一瞬還在她手中,
下一瞬,鞭梢已經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出現在徐子清面門之前,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徐子清似乎早有預料,低喝一聲,手中青銅長劍上灰金色愿力光芒大盛,
不閃不避,劍身橫于身前,精準地格擋向鞭梢。
“鏘!”
又是一聲金鐵交鳴,火星與灰金、暗紅光芒四濺。
長鞭被蕩開,但徐子清握劍的手臂也微微一沉,
感受到了鞭身上傳來的、沛然莫御的巨力和那股陰寒蝕骨的煞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小蘭空著的左手抬起,對著另一側的法遠老和尚,五指虛虛一按。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凝結聲響起,法遠身體周圍的夜空中,毫無征兆地,
瞬間凝結出成百上千根尺許長的、通體血紅色的尖銳冰錐!
每一根冰錐都散發著森寒刺骨的氣息和濃烈的血腥味,
密密麻麻,將法遠所有可能閃避的空間徹底封死,隨即如同被強弓勁弩發射,帶著凄厲的尖嘯,暴雨梨花般攢射而下!
法遠臉色一凝,一直合十的雙掌驟然分開,掌心向上,做托舉狀,同時口中急誦真言。
一道凝實、厚重、散發著溫暖檀香氣息的灰金色光罩,以他雙掌為中心,瞬間擴張開來,將他整個身形籠罩其中。
“噼里啪啦!叮叮當當!”
密集如炒豆般的撞擊聲響起,無數血色冰錐狠狠地撞擊在灰金光罩之上,爆開一團團血色的冰霧,
光罩表面漣漪陣陣,劇烈晃動,但終究穩固了下來,將所有冰錐擋在外面,碎裂的冰晶四散飛濺。
就在法遠全力維持光罩,抵御這波冰錐急襲的瞬間——
蕩開長鞭的徐子清,渾濁的老眼中驟然迸發出懾人精光,
他腳下虛踏罡步,手中青銅長劍劃過一個玄奧的軌跡,劍身上的灰金色愿力急速流轉,
隱隱有細密的電弧在劍身上跳躍、滋生。
“三清賜劍,誅邪衛道。一劍破妄,二劍斬妖。三劍滅魔,四劍清霄。劍出無回,萬邪俱銷!”
蒼老而肅穆的咒言在夜空中回蕩,隨著最后一個“銷”字落下,徐子清手中長劍猛然向天一指!
“三清誅魔,雷來!”
“喀嚓——!!!”
一聲沉悶而震撼的雷鳴,自劍尖炸響!原本只在劍身上跳躍的細碎電弧,瞬間膨脹、匯聚,
成百上千道電蛇扭結在一起,最終化為一道璀璨奪目、手臂粗細的亮白色電光,如同天罰之矛,
撕裂夜空,帶著至陽至剛、誅邪破魔的凜然正氣,直劈凌空而立的陳小蘭!
雷光所過之處,殘留的血色煞氣如同冰雪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
面對這威勢驚人的雷霆一擊,陳小蘭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那只森白的手掌,五指張開,對著劈落而下的雷霆,虛虛一握。
“冥煞覆體,萬鬼斂跡;煞纏鬼骨,形神俱寂。”
低沉晦澀的咒言自她口中吐出,掌心之中,
濃稠得如同實質的血色煞氣瘋狂匯聚、壓縮,瞬息間化為一團不斷翻涌、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哀嚎的暗紅色血霧。
這血霧并不擴散,反而凝成一股,如同逆沖的血色狂龍,悍然迎向那道刺目的雷霆!
“嗤啦——!!!”
電光與血霧悍然對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滾油潑雪、又像是冷水滴入熱油的劇烈腐蝕、消磨之聲!
電光耀眼,不斷試圖凈化、撕裂血霧;血霧粘稠,如同附骨之疽,層層纏繞、侵蝕著電光。
兩者在半空中僵持、湮滅,發出刺耳的聲響,光芒與血霧交織,將小片夜空映照得明滅不定。
僅僅兩三個呼吸之后,那道看似威猛的亮白電光,
竟在血霧持續的、仿佛無窮無盡的侵蝕下,迅速黯淡、縮小,最終“噗”地一聲,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
而那團血霧,雖然體積縮小了近半,顏色也淡了許多,但去勢不減,依舊朝著徐子清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
徐子清臉色終于變了。
他顯然沒料到對方倉促間凝聚的煞氣,竟能如此輕易地化解自己借助香火愿力引動的“三清誅魔雷”。
此時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想要閃避已是不及。
“不好!”
他只來得及將青銅長劍橫在胸前,灰金色愿力光芒再次亮起,試圖護住周身。
“呼——”
淡紅色的血霧將他吞沒。
霧氣中傳來徐子清一聲悶哼,隨即是衣物被腐蝕的“嗤嗤”聲,以及愿力光芒劇烈波動、明滅不定的景象。
另一邊,剛剛抵擋完所有血色冰錐,正準備撤去光罩,
施展佛門秘法支援徐子清的法遠老和尚,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只蒼白、修長、屬于女子的手掌,從他胸前無聲無息地穿透而出,
手掌上不染絲毫血跡,只有繚繞的、絲絲縷縷的血色煞氣。
那手掌,仿佛本來就長在那里。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響起,帶著一絲戲謔,一絲殘忍:
“老和尚,你,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