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的眉頭緊緊蹙起。
他看著眼前思甜那絕望而又期盼的小臉,看著她眼中不顧一切的光,內心陷入了劇烈的拉扯。
蔣志國坐在沙發上,身體繃得筆直,雙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周鐵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韌。
終于,張韌輕輕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絲不忍被壓下,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我無法幫你。能讓你爸爸無病無痛地走完余下的壽命,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思甜眼中的光亮,如同被狂風席卷的燭火,倏然熄滅。
她抓住張韌胳膊的手無力地滑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骨,軟軟地向后倒去,全靠張韌扶著才沒有癱倒。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
就在這一刻,一道極其細微的神念傳音,精準地鉆入了蔣志國的腦海:
“別讓思甜知道太多。功德可其實轉,但有兩大弊端:
其一,自愿轉移,需我主持,但會徹底毀了她潛龍在淵的命格,招致反噬,后患無窮。
其二,讓她遇險你去救,可被動分得些許功德,杯水車薪,且兇險難料。
無論哪種,對她都是傷害。
既然找了我,對你我不會隱瞞這些。思甜還小,全靠感情用事,你自己做決斷吧!
依我看,不如就這樣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我已為她固本培元,未來可期。”
蔣志國渾身劇震!
他猛地看向張韌,眼神里翻涌著驚濤駭浪——原來真的有辦法!
但這辦法,竟要以毀掉女兒的未來甚至生命為代價!
他瞬間理解了張韌的冷酷拒絕背后深藏的用心。
他沖著張韌,極其鄭重、極其用力地點了下頭。
那眼神復雜無比,有感激,有釋然,有托付。
謝謝您,張先生。謝謝您護住了思甜。蔣志國在心底無聲地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
他站起身,走向幾乎站立不穩、被張韌扶著的思甜,伸出雙臂,穩穩地將女兒接了回來,緊緊抱在懷里。
他輕輕拍著思甜的背,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安穩:
“好了,思甜,不哭了。爸爸在呢。爸爸很好。”
他抬頭看向張韌,眼神澄澈,“謝謝張先生,感謝您治好了思甜。不知道……費用該怎么付?”
張韌仿佛卸下了一個無形的包袱,神色恢復了平常的淡漠。
他不在意地擺擺手,指了指茶幾上放著的一個立牌,
上面印著一個清晰的收款二維碼和一個銀行卡號。
“隨意就好。”
蔣志國點點頭。
他拉著失魂落魄、仍在無聲流淚的思甜重新坐回沙發,掏出手機。
屏幕的光映著他顯得格外憔悴的臉。
他熟練地輸入銀行卡號,核對無誤后,在金額欄里,輸入了四十萬。
這是他存款的大部分,原本是為思甜尋求國外專家治療預留的最后希望。現在也用不上了!
隨著輕微的提示音,轉賬成功。
他看了一眼賬戶余額,只剩下不到五萬塊。
這就足夠了。
足夠讓他和思甜在剩下的日子里,買些好吃的,去一直想去但沒舍得去的游樂場,或許還能給思甜買幾件漂亮的新衣服。
至于思甜以后的路……
他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張韌看了看蔣志國,對他轉賬四十萬并沒有阻止,也沒多說。
一切皆是緣法,蔣志國的打算,張韌已經通過生死簿了解了一些,對此他不反對,一切皆因緣份。
蔣志國三人走時,張韌在他們離開前,將一道精純的神力打入蔣志國體內。
這道力量很微弱,像一層無形的薄膜覆在蔣志國衰敗的內腑經絡上,
唯一的作用就是隔絕感知,確保他在余下的二十多天里,感受不到器官衰竭帶來的任何疼痛。
但身體的虛弱還是難以避免,這是張韌能給予的最后一點仁慈。
送走三人,張韌回到書房。
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書房內很安靜。
他走到書桌前,從體內取出一團氤氳流轉的灰金色能量——那團源自夜游神令的香火神力。
它在張韌掌心懸浮,散發著古老而純粹的氣息。
看著這團香火神力,張韌眼中滿是明悟。
“小寶,小曦。”
張韌看著那團神力,忽然開口,“你們說,我把這團香火神力,煉制成一件法寶,怎么樣?”
話音剛落,一點金光憑空閃現,隨即迅速擴張。
兩個小小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張韌身邊。
“嘻嘻,老爺!小曦來咯!”小曦歡快地應道,聲音清脆。
“張韌叔叔,我要小汽車法寶!”
小寶則興奮地湊過來,伸出小手就想扒拉那團灰金色的神力,眼睛亮晶晶的。
張韌抬手,輕輕將小寶探過來的小腦袋推開。
“就知道玩。”他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若非小曦能稍微約束著點,這個貪玩的小家伙恐怕早就不知跑到哪個角落去了。
小曦沒有像小寶那樣胡鬧,她歪著頭,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張韌:
“老爺,能不能煉制一個……監視的法寶呢?”
張韌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還是小曦細心,我都差點忘了。”
他明白小曦為何會如此提議。
這源于陸懷德和李建業多次的請托。
張韌雖然賜予了他們一些基礎能力,如鎖定鬼物氣息、探查陰陽氣機,
但兩人運用起來頗為費力,效率不高。
臺縣地域不算遼闊,但人口基數不小,縣城加上農村人口接近一百三十萬。
這遠非古時一府僅五六十萬、一縣不過十萬上下的規模可比。
人口稠密,管理起來的工作量便呈幾何級數增加。
所幸如今是末法之世,天地靈氣枯竭,修煉成精的妖物幾乎絕跡。
偶有山精野怪,也多是以竊取零散香火為生,難成大氣候。
真正的麻煩,在于“人”。
現代人道德約束力松懈,人心浮躁,急功近利,諸多傳統道德規范幾近崩塌。
陸懷德主掌延壽功考祈愿,李建業執掌賞善罰惡,面對這種局面,常常感到焦頭爛額。
尤其是李建業,單論“罰惡”一項——現代社會中,純粹的好人著實不多,
多數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些惡業,若真要一一清算,根本處理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