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甜媽媽身上?”蔣志國脫口而出,聲音干澀。
周鐵坐在旁邊,眉頭擰緊,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在張韌和思甜之間來回掃視,顯然同樣被這個答案弄得困惑不已。
張韌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蔣志國,落在思甜緊握吊墜的小手上。
“準確說,是思甜戴著的吊墜。”
他頓了頓,“那是一枚古老的游神令。屬于神道法器。其內蘊含著神力。”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游神的職責是巡游轄區,
所以每到晚上該他上職時,令牌內的神力自動裹挾著思甜的真靈離體巡游。”
他看向蔣志國:“而今我已經驅散了令牌內的神力,以后思甜就不會受到游神令的干擾了。”
他的目光轉向那枚小小的吊墜,“反而這個令牌現在變成了一件比較不錯的護身法器。擁有凝心靜氣等諸多妙用。”
“這……”蔣志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音節,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那個不起眼的吊墜?那個妻子當年在舊貨市場隨意買下的小東西?
它竟然是害得妻子早早離世、女兒飽受折磨的元兇?
傳說中的神仙令牌?
這一切聽起來荒謬得如同天方夜譚!
他的視線猛地轉向思甜,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思甜!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思甜立刻用力搖頭,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明亮得過分的笑容,聲音刻意提高了些:
“爸爸,我感覺很好!再也沒有了那種疲憊感!”
她確實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這不是謊言。
但此刻這個笑容,更多是為了讓父親安心。
蔣志國看著女兒臉上那努力撐起的、近乎刻意的笑容,
他嘴角剛剛因女兒主動親近而揚起的弧度,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思甜了。
這笑容底下藏著的強撐和小心翼翼,像根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他伸出手,想碰碰女兒的臉頰,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思甜,不要騙爸爸。有病咱們治,爸爸能賺錢,一定能治好你。”
他必須確認,不能有絲毫僥幸。
“爸爸,我真的好了!你相信我!”
思甜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帶著哭腔。
她猛地抓住蔣志國停住的那只手,小小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格外分明。
她仰著小臉,眼圈迅速泛紅,淚水在里面打轉,
目光死死鎖住父親的眼睛,里面是濃得化不開的祈求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希冀——
她需要父親相信她好了,她需要父親停下拼命工作。
蔣志國的心像是被女兒滾燙的眼淚和目光灼傷了。
欣慰與酸楚交織著翻涌。
他明白了,女兒一定是知道了什么,看到了他身上的傷痕,把他的辛苦歸咎于自己。
這份過早懂事的心疼讓他喉嚨發緊。
但他更堅定了,無論如何,他要把女兒治好,讓她平安長大。
周鐵坐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女無聲的角力,
看著蔣哥眼底的痛楚和堅持,看著思甜強裝的堅強下那深不見底的恐懼,
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都有些滯澀。
他低下頭,搓了搓臉。
“咳。”一聲清晰的輕咳打破了客廳里沉重壓抑的氣氛。
張韌放下剛剛端起的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的目光掃過沉浸在各自情緒中的三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打斷:
“蔣先生、思甜。你們父女想要表現父女情深,可以稍后盡情發揮。”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蔣志國,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但我要說的事,還沒有說完。”
不理會幾人瞬間投來的、帶著驚愕和不解的目光,
張韌的視線牢牢鎖定蔣志國,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般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思甜確實已經好了,以后她的好日子就快來了!”
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只是你……恐怕看不到了。”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思甜臉上的急切和淚水都僵住了,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沒完全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周鐵的反應卻像被針扎了屁股,整個人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兩步就跨到張韌面前,身體前傾,聲音因為急切和驚駭而有些變調:
“張先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不到了?”
他死死盯著張韌,仿佛要從對方臉上找出玩笑的痕跡。
張韌沒有回避周鐵的目光,也沒有去看瞬間面如死灰的蔣志國和呆住的思甜,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宣告事實的冰冷重量:
“蔣志國因為經常身體承受極限壓力,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如今他身體多處器官衰竭,已經命不久矣。”
說完,他的目光終于轉向了思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不是沒想過避開孩子再說,但隱瞞真相,
讓小女孩在毫無準備中突然失去父親,或許是更大的殘忍。
讓她知情,或許還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少些遺憾。
“這怎么可能?!”
周鐵失聲叫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
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無法接受的震驚和荒謬感。
這個消息比剛才的神道法器更讓他覺得匪夷所思!
思甜終于聽懂了。
“爸爸~”一聲帶著巨大驚恐和撕裂感的哭喊從她喉嚨里迸發出來。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被巨大的恐懼攫住,
猛地撲進蔣志國懷里,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死死抱住父親的腰,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的臉深深埋在父親胸前,哭聲不再壓抑,是徹底的、絕望的嚎啕,“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蔣志國被女兒撞得身體一晃。
那句“命不久矣”如同驚雷在頭頂炸開,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快死了?他確實感覺到了身體的疲憊和不對勁,
只以為是勞累過度,養養就能好……
原來,已經到了盡頭?
他恍惚地看著懷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那滾燙的眼淚瞬間浸透了他胸前的布料。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動作有些遲緩僵硬,
落在思甜枯黃的發頂上,一下一下地、無意識地揉著,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
“思甜,爸爸沒事的……張先生是在開玩笑的……”
聲音干澀得厲害,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