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想到宗教事務局的職能定位,張韌隱隱明白了關鍵。
不是國家不想組建,很可能是……做不到。
國家有國運護持。
這國運,是億萬黎民信念與秩序的凝聚,浩浩蕩蕩,磅礴正大。
對于鬼物以及依托于信仰和陰氣的所謂“修行者”,有著天然的、極其強大的壓制力。
如今天地靈氣斷絕,真正意義上的吞吐靈氣氳養(yǎng)自身的修行者早已絕跡。
所謂“請神上身”,請的根本不可能是真神,九成九是借了某些機緣得了點道行的老鬼。
就像馬德龍曾經提過的,道家有“鬼仙”一說。
那是道家高人羽化后,不愿入輪回,轉而吸納地氣、陰氣或者香火繼續(xù)修煉的存在。
他們終究是鬼,需要依靠陽世道統(tǒng)的延續(xù)來宣揚自己,
獲取信民的香火信仰作為修行滋養(yǎng)。
但鬼仙也好,其他厲鬼也罷,只要未能陰極陽生、跳出三界成就真正的地仙果位,
其本質歸根到底還是——鬼!是陰物!
面對煌煌國運,如同冰雪遇烈陽,觸之即潰,沾之即滅!
所以,一旦這些擁有“特殊能力”,實則依賴鬼物或鬼仙的宗教人士進入官場體系,
他們借來的那點“本事”,立刻會被無處不在的國運洪流死死壓制住,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而國家部門本身就受國運庇護,尋常的小鬼根本不敢靠近。
一些地方出現的詭異事件,只要官方力量介入,
代表國家意志的人員一到場,浩蕩的國運自然流轉,
往往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將作祟的陰邪之物碾得粉碎。
這種情況下,公門中人親眼見到鬼怪的機會,反而少之又少。
上層自然也就不會有足夠的重視。
想通了這些關節(jié),張韌看向周鐵:“周隊長,你身在公門,自有國運護身,
尋常鬼物根本不敢近身,按理說不會遇到這類問題。何必執(zhí)著于鬼神是否存在?”
周鐵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奈:“這事……牽扯到我一個朋友。
一個我很想幫,卻完全幫不上的朋友。
常規(guī)的路子走不通了,所以……我想試試其他法子。”
他苦笑了一下,“哪怕這法子聽起來很玄乎。”
張韌看著周鐵,心里暗道一聲“好家伙”。
這位周隊長,為了朋友,是真敢想也真敢做。連“封建迷信”的路徑都愿意嘗試了。
張韌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周隊長,你要是這么說的話……那我可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心理咨詢師了。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鐵明白張韌的顧慮,立刻擺手,語氣坦誠:
“張先生放心。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開著自己的車來的。
這態(tài)度,想必你也清楚。我不是那種死板教條的人。
你們這些……奇人異士,自古以來的行事風格,我也略知一二。
有些事情,在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我能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認真:“國家**律,講證據。
你本人沒有任何犯罪嫌疑,更沒有作案時間。
我們辦案講究真憑實據,不會憑推測和臆想去抓人。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張韌點了點頭。
周鐵這話雖然還是留有余地,但意思已經表明得很清楚:
他知道張韌有手段,知道上次的事和張韌脫不了干系,
但他個人對此持默認態(tài)度,甚至表示理解。
只要張韌不留下法律上的把柄,他也不會找麻煩。
對于張韌搞的“封建迷信”那一套,他的態(tài)度是——只要真有效,他不介意。
“張先生,”周鐵的神情變得越發(fā)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能先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請講。”張韌做了個手勢。
周鐵清了清嗓子,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了回憶:
“我有個朋友,叫蔣志國。算起來,是我的老大哥,也是我入警隊的引路人。
我剛進刑警隊那會兒,他已經是個經驗豐富的刑警。
他這個人,性格很嚴肅,甚至有點刻板,
做事一板一眼,臉上常年沒什么表情,看著不好親近。剛接觸時,我也覺得他挺難相處的。”
周鐵的聲音低沉下來:“但時間長了,我發(fā)現他這人,是面冷心熱。
辦案子特別細致,總是能發(fā)現別人忽略的線索。
關鍵時候,也總是沖在最前面。他嘴上不說,私下里卻總在照顧我這個新人,教我規(guī)矩,帶我熟悉業(yè)務。
可以說,我能有今天,離不開蔣哥當年的提點。”
“一晃七八年過去了,我當上了刑偵大隊大隊長。”
周鐵說到這里,語氣帶上了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感慨,也有些無奈,“可蔣哥呢?他還在原來的位置上,連個小組長都沒混上。”
他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多談這個話題:“算了,這個不說也罷。性格原因吧,蔣哥太剛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得罪了不少人……總之,他一直是個普通的刑警。”
周鐵端起茶杯,猛地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壓下心中的某種情緒。
“蔣哥有個女兒,叫思甜。”
提到這個名字,周鐵的語氣明顯柔軟了一些,“小丫頭特別懂事可愛。算起來……今年應該九歲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沉重的壓抑:“前年,思甜突然生了一場怪病。
每到晚上九點半,準時暈倒!怎么叫都叫不醒!
送去醫(yī)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CT、核磁、腦電圖、各種血液指標……
翻來覆去查了好幾遍,結果都是一切正常!根本查不出任何毛病!”
周鐵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蔣哥的妻子,在思甜很小的時候就生病去世了。
這些年,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把孩子拉扯大。
思甜這一病,簡直是晴天霹靂。
蔣哥帶著她跑遍了南市的大小醫(yī)院,后來甚至托關系找到京城的大專家……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他這些年攢下的那點積蓄,很快就見了底。”
張韌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后來……”周鐵的聲音有些艱澀,“蔣哥……辭職了。”
“辭職?”張韌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忍不住開口,
“按你所說,蔣志國工齡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加上刑警的特殊崗位津貼,一個月到手怎么也有一萬多。
這收入足夠過得不錯。他辭職……能去干什么?做什么能比這個賺得多,還穩(wěn)定?”
張韌其實腦子里瞬間閃過一些“灰色收入”的念頭,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他看著周鐵,等著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