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韌靠在客廳的沙發上,腦子里轉著關于祈愿司的事。
讓馬家四神將去跑腿干活,既能解決祈愿司初建的用人問題,又能借機消磨他們身上的戾氣,算是一舉兩得。
等這四個家伙戾氣磨得差不多了,自己手底下也培養出了足夠多的可靠人手,再安排他們進輪回,這事兒就算圓滿了。
龍婆那套借鬼神之名聚攏信徒的操作,倒是給了他新的啟發。
單靠這幾個神將東奔西跑,效率有限。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心念著他這個城隍,與他產生因果聯系。
如果直接施展神通托夢給全縣人?動靜太大,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關注。
風險太高,不可取。
但像龍婆這樣的“中介”就不同了。
通過這些散布在十里八鄉的神婆、算命先生之口,
把他的存在和靈驗一點點滲透出去,這種方式隱蔽得多,覆蓋的面也廣。
到時候,在這些神婆里挑選一些品性說得過去的,
吸納進城隍府當個編外人員,讓他們一邊宣揚城隍爺的存在,
一邊處理些力所能及的祈愿小事,替他賺取功德。
這路子不僅可行,簡直是一箭雙雕。
他正想著怎么篩選人選,心頭忽然毫無征兆地一跳。
有人在念叨他,帶著一種強烈的、探究的念頭。
這感覺……很熟悉。
張韌皺了下眉,神念瞬間如水銀瀉地般鋪開,循著那一絲感應的方向探去。
縣城高速路口。
一輛黑色轎車正減速駛出匝道,匯入縣城的車流。
開車的人,正是南市刑偵大隊大隊長,周鐵。
“到底還是來了?!睆堩g臉色沉了下去,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陽光和飄零的落葉,有點煩躁。
半個多小時后,那輛黑色轎車果然穩穩地停在了他家門外。
周鐵推開車門下來,動作干脆利落。
他先是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目光銳利。
然后,他的視線落在了敞開的大門上。
透過敞開的堂屋門,他清楚地看到張韌正安然坐在堂屋的舊沙發上,
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這邊。
更讓周鐵意外的是,張韌面前的茶幾上,赫然擺放著另一杯茶。
周鐵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大步走進屋子,站在張韌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又深深看了看張韌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忽然咧嘴一笑,笑容爽朗里帶著幾分了然:
“哈哈!張先生果然是高人?。∷愕轿視??連茶都給我備好了?!?/p>
張韌沒接話,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p>
周鐵也不客氣,一屁股在張韌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皬埾壬徽堊詠?,打擾了?!?/p>
“無妨?!睆堩g的聲音很平淡,“周隊長這么大老遠跑來,有事?”
周鐵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牢牢鎖定張韌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而直接:
“修行人士插手案件,你過界了?!?/p>
張韌握著茶杯的手沒有一絲晃動。
他甚至沒有試圖表現出驚訝的表情。
在周鐵說出“修行人士”這四個字時,偽裝就已經毫無意義。
他沒說話,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鐵看著張韌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呼吸不自覺加重了幾分,胸膛微微起伏:
“那三個嫌疑人,在審訊室里死得透透的!
死法……沒法形容!上頭震怒!影響太壞!
我們整個大隊,從上到下,全都背了處分!張先生,你說我們冤不冤?”
張韌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周鐵,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周隊長,你想說什么?”
周鐵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眼神里那種公事公辦的銳利褪去,換上了一種迫切的、尋求真相的執著:
“我不管你怎么弄死的那三個渣滓。我今天來,只想求一個答案。一個我一直想不通的答案。”
他盯著張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這世上,真的有鬼神嗎?”
這個問題讓張韌真正感到詫異了。
既然周鐵已經認定他是所謂的“修行者”,
為什么還對鬼神的存在抱有如此直接的懷疑?
“周隊長既然認為我是修行者,那應該多少了解一些。為何會對鬼神之說存疑?”
張韌頓了頓,拋出一個問題,“難道國家真的沒有傳說中的‘靈異調查局’之類的地方?”
周鐵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搖頭:
“哪有什么靈異調查局。那都是些民間傳說和小道消息,當不得真?!?/p>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至于認為你是修行人士,是我一個朋友的推測?!?/p>
“朋友?”張韌挑了挑眉,“你那朋友也是修行者?”
“不,他不是?!?/p>
周鐵搖頭,“他是南市宗教事務局的副局長,叫吳啟明。
他分管這塊業務,經常和宗教協會的人打交道,對這方面了解得比較深入。
是他分析了監控和一些現場細節后,推測有‘高人’插手了那件事,并把矛頭指向了你?!?/p>
張韌點了點頭,這解釋倒是合理。
一個在宗教事務系統里泡久了的人,接觸到的東西自然比普通人多。
“那么,”張韌反問道,“你那位吳副局長朋友,他相信有鬼神嗎?”
周鐵的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點頭:
“他信。他說他親眼見過所謂的‘請神上身’,也見過一些道士或者神婆做法事驅邪。
雖然他自己看不到所謂的‘鬼’,但經過那些人一番折騰后,事主的問題確實解決了。
所以他相信,有些東西,是科學目前解釋不了的。”
張韌的眉頭微微蹙起。
吳啟明的說法看似合理,但邏輯上有些說不通。
一個地市級的宗教局副局長都知道并相信這些事,國家層面不可能一無所知。
為什么沒有利用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來服務社會,組建官方的相關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