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閣里。
梅見疏臨走前讓盛蘭因放心,已派人去宮里找令儀娘娘了。
盛蘭因這才稍感寬慰,但對鏡自照時,仍高興不起來。
“小菱!三哥什么時候回來?”她朝門外喊道。
小菱福身道:“回小姐,三公子是都城的千總,這會兒興許剛巡邏完,很快就回來了。”
“他回來后,讓他立刻來見我!”
小菱一怔,還是應(yīng)道:“是,小姐。不過即便奴婢不去請,三公子應(yīng)該也會第一時間來看您的。”
不出所料。
時辰一到,小菱還未去找,盛澤川便已直奔碧水閣而來。
“好妹妹,今天過得可好?家里可還習(xí)慣?”盛澤川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進來。
“嗚嗚嗚……三哥!”
盛蘭因撲進盛澤川懷里,將今日的委屈添油加醋訴說了一遍。
從早晨的拜見,到玉鐲被摔碎,再到臉上的紅印……字字句句,都將矛頭隱隱指向盛落雪。
她抹著不多的眼淚:“三哥,我知道你和四姐姐多年兄妹感情深……是我命不好,一回來也沒有四姐姐的本事,不能討祖母歡心,讓三哥失望了。”
聽完這番哭訴,盛澤川臉色沉了下來。
疼了多年的妹妹竟不是親生的,已讓他心里憋悶。
如今這假妹妹還敢欺負他的親妹妹?
士可忍,孰不可忍!
“好妹妹,你別委屈,哥哥這就替你去教訓(xùn)她!”盛澤川怒氣沖沖,起身就要走。
盛蘭因裝模作樣地阻攔:“三哥!不要去啊,妹妹真的沒關(guān)系……”
但直到盛澤川走出碧水閣,她也沒有真正上前攔阻。
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盛蘭因臉上難過的神色漸漸轉(zhuǎn)為陰狠。
盛落雪啊盛落雪,你好好享受吧……!
長梨園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盛蘭因在窗邊側(cè)耳傾聽,等著聽見盛落雪的哭喊,卻遲遲沒有動靜。
她滿臉納悶,不明白哪里出了岔子。
只因盛澤川一身巡服未脫,氣沖沖闖進長梨園時,迎面便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茶香。
他循著味道走向小膳房,一時間竟忘了來此的目的。
這時,盛落雪順勢上前,撲通一聲朝他跪下,眼里噙著淚:“三哥哥!是妹妹不好,讓五妹妹受委屈了……”
哭鬧爭執(zhí)、以兄妹感情要挾的把戲,她知道已不管用。
多虧了彈幕提醒。
她早已清醒,盛澤川的心,是偏了。
既然盛蘭因要茶里茶氣,那她就比對方更茶。
畢竟盛澤川是個急躁性子,最受不了柔軟姿態(tài)。
跟他硬碰硬,絕對不行。
“三哥哥,你累了一天,先喝口上好的龍井茶吧。巡服我已讓朝蘭送去洗衣房了,你好好歇歇。是妹妹的錯,沒有教好五妹妹……等嬤嬤來了,我一定好好教導(dǎo)她。還請三哥不要說出去,這茶是夜王爺所贈,妹妹平日都舍不得喝呢。”
盛澤川一邊喝茶,怒氣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脫下巡服后,身子也輕松了許多。
盛落雪借機解釋:“即便是五妹妹故意不來拜見,我也不該不等她,該陪她一起在鐘翠堂受罰的。即便她拿著母親給的玉鐲摔碎了,我也該把我那一對玉鐲硬塞給她的……玉鐲還在,只是母親不肯收。還望三哥哥幫我轉(zhuǎn)交給五妹妹,免得她時時惦記。”
“對了三哥哥,我聽說宮里令儀娘娘也常用養(yǎng)顏粉。若讓母親去求,興許能為五妹妹遮掩臉上的紅印,這樣,她就能出門見人了。”
聽完這番話,盛澤川臉色有些難堪。
他突然覺得,盛蘭因是不是有些過于矯情了。
盛落雪雖非親妹,但也是相處多年的妹妹,他豈會不了解她的性子?
盛澤川喝了一口茶,松口氣道:“對不起,落雪,是三哥唐突了,剛才沒嚇著你吧?蘭因也是……本就是她故意不去拜見祖母,反倒怪你,回去我會說她的,你放心。”
“玉鐲的事,既然母親不肯收,也不必強送了,你還是留著吧。母親日后定會為蘭因準備別的禮物,只是養(yǎng)顏粉的事……當真可行?”
盛落雪點頭:“下午母親和五妹妹離開后,我心有愧疚,特意查過醫(yī)書。只是不知是否行得通……還請三哥別說是我提的,我不想讓五妹妹有負擔(dān)。”
盛澤川滿臉愧疚,起身上前握住她的雙手:“好,好妹妹!有你這話,三哥就放心了。”
目送盛澤川離開長梨園后,盛落雪清楚地看見他朝碧水閣的反方向走去。
說是會回去說盛蘭因,結(jié)果就這樣?
盛落雪的笑容漸漸冷凝,取出手帕用力擦了擦手。
彈幕里說過:盛澤川不僅會為盛蘭因打罵她,日后更會對她一箭穿心,將她踹出門去。
這十幾年的兄妹之情,終究只是一場泡沫,隨風(fēng)而散。
既然盛蘭因和母親都要用養(yǎng)顏粉了,那她不如在盛澤川面前做個順水人情。
碧水閣里。
盛蘭因遲遲聽不見吵鬧聲,人都怔住了。
她派小菱在長梨園外盯著,卻只見盛澤川一身輕松地走了出來。
盛蘭因一捶椅子扶手:“你當真看清三哥是那副表情?”
小菱肯定道:“千真萬確,小姐。三公子毫無怒氣,根本不像是吵過架的樣子。”
盛蘭因深吸一口氣,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明明慫恿盛澤川去出頭,他為何不發(fā)火?
她捏著茶杯的手漸漸攥緊。
盛澤川口口聲聲說心疼她,結(jié)果卻不替她出氣!
沒關(guān)系……
至少目前,母親還是最疼她的。
第二天,梅見疏果然請來了太醫(yī)。
太醫(yī)留下養(yǎng)顏粉,囑咐用法后便離開了。
梅見疏特意花了上千兩銀子才將人送走。
小菱按囑咐為盛蘭因敷上養(yǎng)顏粉,又施了脂粉。
盛蘭因整個人頓時清秀了許多,儼然一副小家碧玉、清水芙蓉的模樣。
梅見疏都看呆了,看著看著,鼻尖一酸。
“蘭因,我的寶貝女兒……”她上前一把抱住盛蘭因。
盛蘭因沒有紅印的樣子,像極了她年輕時的半分神韻。
果然是她的親生女兒!
老夫人暗地里敲打過梅見疏,讓她派人去南下村子打探消息,看看陸家女兒是否還在,甚至還懷疑盛蘭因的身份。
但此刻,梅見疏一點懷疑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