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成何體統!”
“衍星峰果然如同傳言那樣廢物,還好我沒去。”
“他是打算坐到試煉結束嗎?”
每個路過謝驚塵的弟子都要發出鄙夷的議論聲,謝驚塵一概充耳不聞。
她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儲物袋里摸出半塊沒吃完的干餅,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因為謝驚塵好像發現了如何用最簡單的方式通過這條路。
江掠縱然修為高,走了這么久也喘著粗氣。
不過他看見謝驚塵直接坐在地上了,便沒有放過這個嘲諷謝驚塵的大好機會:“謝驚塵,你就這點能耐,準備退出試煉了?”
謝驚塵滿臉無辜地抬頭,拍了拍手上的碎渣,道:“我本來是打算放棄的,但現在我放棄不了了。”
“你說什么?”
謝驚塵坐下之后,就發現這威壓的流向變了。
現在威壓在推著謝驚塵往前走,她想停都難。
如果仔細聽的話,能聽見謝驚塵身下的砂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的身體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終點方向蹭去。
這時,前面堅持的滿頭大汗的洛明耀一回頭,發現謝驚塵已經坐地上了。
這一旦有人帶頭偷懶,還是自己的好友,洛明耀也坐在地上,簡直就是開團秒跟:“不行了,我不走了,誰要是笑我我就讓他笑。”
謝驚塵嘆了口氣,指了指前方那些步履維艱、汗流浹背的同門:“你看他們多累。修仙問道,貴在持之以恒,但也得量力而行嘛。不如在此靜坐,感悟天地威壓。”
謝驚塵態度過于誠懇,江掠竟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那你剛剛說你放棄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這樣。”
下一刻,江掠就看見謝驚塵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向自己滑過來,正要撞上自己。
謝驚塵不再刻意抵抗威壓的推力,反而徹底放松了身體。
而她不再和威壓對抗之后,整個人直接失控了,如同離弦之箭,速度暴增,直直朝著前方的江掠撞去!
“你干什么?啊啊啊臥槽!”
電光石火之間,江掠來不及反應,只撤走了一只腳。
謝驚塵的腳不偏不倚,正好絆在了江掠試圖后撤的腳踝上。
“江掠,一起玩滑滑梯啊~”
江掠被謝驚塵撞翻了重心,“砰”地一聲栽在地面上,被謝驚塵推著往前滑。
而他摔倒躺在地上之后,兩人加起來的速度更快了,不到片刻就滑到了洛明耀身后。
洛明耀只聽見后面一片尖叫聲,還沒看清楚什么情況,就被江掠直直給撞上。
“江掠你干什么!”
江掠一腳把洛明耀踢翻:“此等好事兒怎么能少了你呢!”
“哇啊啊啊啊!”
洛明耀重心不穩向后躺在江掠身上,隨即驚恐地大叫起來。
他和江掠疊在一起,速度更快地朝前滑去!
當三人靈力因為緊密接觸而無意間串聯,再加上威壓的推動后,事情徹底失控了!
根本不需要他們自己催動靈力,身下的威壓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了一條無形的滑道,推著疊羅漢似的三人,風馳電掣般朝著終點方向沖去!
“這怎么回事?!”
“我怎么控制不住我自己!”
洛明耀趴在最上面,一路滑一路叫。
“啊啊啊啊要撞上石頭了!左邊!往左邊啊!”
“右邊!右邊也有啊啊啊臥槽要撞上了!”
江掠感覺自己像個人形肉墊,好幾次差點命喪于此。后面他干脆閉上眼睛不看,和洛明耀抱作一團,只顧著亂叫了。
“閉嘴吧我看得見!”
只有謝驚塵努力瞪大眼睛辨別方向,試圖用靈力引導滑行,避開路上明顯的障礙。
這場景太過離奇,以至于路上其他正在苦苦堅持的弟子都忘了自己的艱難,紛紛停下腳步,張大了嘴巴看著這三人從身邊呼嘯而過。
“還、還能這樣?!”
“他們這是作弊吧!”
“那我們這一路走過來算什么?”
一路風聲呼嘯而過,謝驚塵的衣擺也被罡風吹得獵獵發響。
終點線前,三人終于在最后一段略微上坡的路段,速度稍減。
但去勢不止。
最終謝驚塵在后,洛明耀居中,江掠墊底,以這樣一個不甚優美,但足夠震撼的姿勢,出溜過了那道標志著第一層試煉結束的光幕。
“轟——!”
三人撞成一團,停在了終點平臺邊緣,揚起一小片黑色砂塵。
世界終于安靜了。
謝驚塵最先從最下面掙扎著爬出來,頭發散亂,道袍沾滿砂塵,但眼神還算清明。
洛明耀第二個爬起來,驚魂未定,嘴里念叨著:“太兇險了,太刺激了,太好玩了。”
最后江掠也緩緩站直身體,動作看似從容,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整理衣襟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了畢生修養,才咬牙切齒開口:“謝、驚、塵!我的人設形象都被你毀完了!”
謝驚塵眨了眨眼,還沒說話,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爾等三人,過來。”
虛衍真人不知何時已從高臺移至終點附近,玄黑道袍無風自動,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尤其在謝驚塵臉上停頓了一瞬。
強大的壓迫感讓幾人瞬間屏息,收斂神色。
謝驚塵三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虛衍真人看著眼前三人,他剛剛和其他長老已經通過水鏡看到了試煉的情景。
這個本該最早被淘汰的弟子,此刻卻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成為了第一批通過礪身路的人。
“謝驚塵,”虛衍真人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且說說,方才是如何悟出這等行進之法的?”
這條礪身路開了好幾屆了,所有弟子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靠蠻力走到終點的。
還從沒有人動腦子,發現這等行進之法的。
虛衍真人現在頗有些后悔把這個苗子扔給觀遙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其他剛掙扎到終點的弟子也看了過來。
謝驚塵抬起頭,臉上并無得意,反而帶著點思索后的坦然,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地傳開:
“回稟虛衍長老,弟子并未悟什么高深道理。只是覺得站著走太累,便想坐下歇歇。”
“若真要究其根本……”
她頓了頓,正色道:“這,大概就是偷懶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