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聽到動靜歡快搖著尾巴跑過來的LUCky,察覺到了兩腳獸之間的氛圍不對勁。
哈士奇識趣地剎住腳步,夾著尾巴溜回自己的窩里,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
柏璟將尤綺放在玄關,自己轉過身,背對著她開始脫外套,動作有些粗暴。
尤綺站在門邊,還在小聲啜泣,一邊用手背抹著眼淚,一邊怯生生地偷瞄他的背影。
預想中的厲聲質問沒有到來,這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柏璟脫掉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柜子上,又徑直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響起。
他洗了很久的手,似乎在借此平復情緒。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怒火更讓她不知所措。
鼓足殘存的勇氣,她怯生生地跟了過去,在洗手間門口停下。
看著柏璟擦干手,轉身要出來,她上前一步,從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柏璟,我沒有要和他們喝交杯酒。”她聲音小小的,努力解釋:“是鶯鶯想去看,拉著我陪她,我就是陪她過去的,我沒想…”
柏璟的身體微僵了一下,隨即才抬手,掰開了她環在他腰上的手臂,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去把衣服換了,妝卸了。”
說完,他繞過她,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不知道在看什么。
這種冷處理讓尤綺更加害怕了。
她寧愿他生氣,吼她,甚至像剛才在車庫那樣打她屁股,也好過現在這樣,平靜得仿佛她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他是不是覺得她不乖了,不聽話了,明明有他這么好的男朋友,還要跑去那種地方,看別的男人。
是不是對她失望了,后悔了,是不是在考慮怎么跟她說分手才會不那么難堪…
越想越難過,心口酸脹得快要爆炸。
她低下頭,已經不敢湊過去了,一步一步,挪向衣帽間,背影單薄又可憐。
等衣帽間的門輕輕合上,沙發上看似平靜的柏璟,直接將手機狠狠砸在旁邊的抱枕上,然后抬起腳,用力踹了一腳面前的單人沙發。
沉重的實木沙發被踹得發出一聲悶響,在地板上移開了幾寸。
“操!”他低罵一聲,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氣死了!看到她在那種地方,被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圍著,還想湊上去,他當時殺人的心都有了。
什么溫柔耐心,什么翩翩公子,都是他媽的狗屁。他骨子里就是占有欲強到變態,就是見不得他的人被任何人覬覦,多看一眼都不行。
他確實想發脾氣,想把她抓過來狠狠教訓一頓,質問她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可看到她被嚇哭的樣子,他又硬生生忍住了,怕真的嚇壞她。
這種理智與情感的極限拉扯,讓他此刻像個快要爆炸的高壓鍋,難受得恨不得砸點什么。
按他原來的性子,這個時候就該直接把人摁在床上,干到她哭都哭不出來,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看他媽的還敢不敢有下次。
這個小混蛋,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在意,多火大。
想到這里,他更是煩躁,摸出手機找到禹新榮的號碼撥過去,電話一接通就低吼:“禹新榮,你他媽是不是沒用?這么久了連個鐘鶯鶯的微信都要不到,天天讓那個瘋丫頭帶著我的人瞎跑,上次是喝咖啡,這次是看男模,下次是不是要上天!”
劈頭蓋臉罵完,也不等那邊反應,“啪”地掛了電話。
另一頭,被無辜遷怒的禹新榮剛把罵罵咧咧的鐘鶯鶯送回學校。
臉上還挨了她羞憤之下的一爪子,他摸著臉頰郁悶,接到這通劈頭蓋臉的怒吼,沉默了半晌,最終對著空氣豎了個中指。
“靠!講不講理啊!!到底有我什么事!!!”
-
衣帽間里,尤綺背靠著門,抬手捂住嘴,壓抑地啜泣著。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她不敢哭出聲,怕外面的男人聽見,更怕他嫌煩,覺得她“還有臉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鐘鶯鶯發來的信息:【小綺,你沒事吧?學長他沒把你怎么樣吧?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我要是不拉你去湊那個熱鬧就好了,誰知道京市這么大,偏偏就在那里撞上了。】
尤綺的眼淚掉得更兇,她顫抖著手指打字:【他生氣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鐘鶯鶯很快回復:【啊,那怎么辦?要不你哄哄他,男人嘛,哄哄就好了,雖然這次是我們理虧】
哄哄他?
尤綺看著這三個字,有些茫然。
她不會哄人。
從小到大,她很少需要去哄別人,更多的是自己躲起來消化情緒。
但鶯鶯的話確實提醒了她。
柏璟很喜歡給她買各種衣服,裙子最多,有正經漂亮適合出門的,也有一些布料很少,款式曖昧,只能在家里穿給他看的。
每次她穿上那些,他的眼神都會變得格外深,格外燙人,抱著她親的時候也特別兇,但事后又會特別溫柔地哄她。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看她穿那些。
想到這個,尤綺咬了咬下唇,心跳莫名加快了些。
擦掉臉上的淚痕,她的視線落在了角落那個帶鎖的玻璃柜上,那里放著他買的小裙子。
不多時,她走過去,輸入了柏璟告訴過她的密碼。
“咔噠”一聲,鎖開了。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島臺上的小燈,光線昏黃。
柏璟坐在高腳凳上,面前的玻璃杯里剛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辛辣的酒液含進嘴里,灼燒感從舌尖蔓延到喉嚨,還是沒能壓下他心頭的煩躁。
身后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柏璟沒回頭,他甚至希望她現在別來招惹他。
他需要一點時間,一個人,把那股不好的情緒壓下去。
剛打算開口,讓她先回房間休息。
直到一雙柔軟的手臂從后面輕輕環住了他的腰,緊接著,一個溫熱的身子貼了上來,有些顫,軟軟的。
柏璟身體僵了一下,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起一片灼熱。
他閉了閉眼,打算耐著性子跟她說清楚——今晚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她必須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以及他的底線在哪里。
轉過身,話已經到了嘴邊。
所有準備好的嚴厲說辭,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尤綺就站在他面前,離他不過半步的距離。
她穿著那條他最喜歡,最想要她穿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