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璟沒理她,低頭看尤綺。
尤綺努力克服社恐,紅著臉,手指絞著大衣的扣子,聲音細小但清晰地說:“爺爺好,奶奶好,姐姐好,我叫尤綺。”
柏爺爺身材高大,即便退休了也腰板挺直,面容嚴肅,但看尤綺的眼神還算溫和:“哎,好,好孩子。”
柏奶奶早就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招手,普通話里粵語味更濃了。
“快過來,讓奶奶瞧瞧,哎呀,這就是小璟藏起來的小女朋友啊?生得咁靚女。”
她拉住尤綺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妹妹別緊張,到奶奶這兒來。”
柏璟這才牽著尤綺在側邊的沙發坐下,順手把帶來的幾盒滋補品和茶葉放到茶幾上。
宋慕晴憋不住了,沖著柏璟擠眉弄眼:“行啊柏璟,瞞得可真嚴實,家里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柏璟懶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尤綺身后的沙發背上,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語氣淡然:“談個戀愛而已,難道還要開新聞發布會?”
宋慕晴聞言,想到他那些暗戳戳秀恩愛的朋友圈,嘴角抽了抽,選擇沉默。
柏奶奶拉著尤綺的手,越看越喜歡,開始絮絮叨叨地問些家常,在京市習慣不習慣呀,學習累不累呀。
聽說尤綺是學跳舞的,奶奶更高興了:“跳舞好,氣質好,奶奶年輕時候也愛跳交誼舞呢。”
說著又想起什么:“妹妹喜歡吃甜點嗎,奶奶會做好多種小點心,杏仁酥、棗泥糕、荷花酥……就是小璟這個壞孩子,總是不肯吃,敷衍我。”
這時,柏璟漫不經心地插話:“奶奶,您那甜點,糖放得跟不要錢似的。爺爺上次偷吃您做的核桃酥,回頭就去找牙醫補蛀牙了,您忘了?”
在旁邊喝茶的柏老爺子被點到名,嗆了一下,瞪了柏璟一眼。
宋慕晴也趕緊幫腔:“是啊姥姥,您得聽勸,少放點糖,健康。”
柏老爺子清了清嗓子,倒也沒真生氣,反而哈哈笑了兩聲:“你們這兩個小的,凈拆臺,看把你們奶奶說的不高興了。”
奶奶果然作勢嗔怒,輕輕拍了下柏璟的胳膊。
尤綺原本緊張得手心冒汗,聽著他們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打趣,氛圍輕松又溫馨。
不知不覺地,她也放松了下來,嘴角彎起,眼睛也笑得微微瞇起,像兩彎可愛的月牙。
雖然她不太清楚柏璟家里具體是做什么的,但看到這樣和氣又開明的長輩,她心里模糊地知道,他的家庭一定很好,很好。
柏璟一直留意著她的情緒,見她終于笑了,自己嘴角的弧度也跟著加深。
沒人知道,車剛停在門口,這位小祖宗扒著車門死活不肯下來,緊張得小臉煞白,他好說歹說,又是發誓又是打保證,連哄帶勸,最后半抱半扶,才把這尊小菩薩給請下車的。
現在看來,總算是有驚無險,開局良好。
為了迎接尤綺第一次正式上門,柏璟的爺爺奶奶今天沒讓家里的阿姨幫忙,而是親自下廚。
做了一桌子地道的南方菜,清淡鮮美,尤其是那道可樂雞翅,甜咸適中,尤綺吃得眼睛都微微瞇起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吃完飯,宋慕晴接到了客戶的電話,說要修改設計方案。
念叨著“周末還要上班”,她和尤綺說了幾句就走了。
不多時,柏奶奶笑瞇瞇地拉過尤綺的手,塞過來一個厚厚的紅包,慈愛地說:“妹妹,拿著,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尤綺手上一沉,那沓現金的厚度超乎想象,她一只手握著都有些費勁。
她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看向柏璟。
柏璟提過奶奶會給紅包,但沒想到是這么實在的一大沓。
看著她懵懵的樣子,柏璟覺得可愛極了,笑著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傻站著干嘛,快謝謝奶奶。”
尤綺這才回過神,臉頰通紅,連忙鞠躬:“謝謝奶奶。”
柏奶奶又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小盒子,里面是一條做工精致的足金項鏈,墜子是個小巧的平安鎖。
“這個也拿著,奶奶給你戴上,保平安的。”
柏爺爺在一旁看著,也起身去書房拿了個厚紅包出來,塞給尤綺:“孩子,這個你也拿著。”
他們給得不手軟,一點也不擔心這“投資”會打水漂。
柏璟能把人帶到他們面前,本身就足以說明這個女孩在他心中的分量。
既然如此,作為家人,他們自然要表示最大的支持和喜愛。
更何況,柏奶奶是打心眼里喜歡尤綺這份乖巧恬靜。
沒坐一會兒,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拉著尤綺的手,不可思議地嘀咕:“妹妹,你是不知道,小璟以前可混了,沒想到居然能找到你這么乖的女朋友,真是他的福氣哦。”
說著,她眼睛一亮:“來來來,奶奶給你看看他高中時候的照片,那可真是精彩。”
尤綺聞言瞪大眼睛,這是她很想看的。
“想看。”她忍不住小聲說。
柏璟眉梢一挑,伸手想攔:“奶奶,您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
“留什么面子,又不是外人。”奶奶不理他,拉著尤綺就往樓上的書房走,邊走邊爆料:“你是不知道,他高中時候可叛逆了,什么事都敢干,還染頭發呢,今天黃色,明天藍色,花花綠綠的,跟個小流氓似的。”
柏璟無奈,邁腿跟了上去。
來到書房,奶奶從一個樟木箱子里寶貝似的捧出一個厚厚的相冊盒。
打開蓋子,最上面就是一張畢業照。
尤綺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那是柏璟的高三畢業照。
大家都穿著統一的校服,在一群規規矩矩的學生里格外扎眼,因為頂著一頭耀眼的金色短發。
他沒看鏡頭,側著臉,嘴角勾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不知道在看哪里。
尤綺屏住呼吸,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個少年張揚肆意的臉龐。
原來高中時期的柏璟是這樣的。
褪去了現在的溫潤沉穩,少年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恣意張揚。
她好像透過時光,看到了另一個他。
奶奶還在旁邊指著照片嘀嘀咕咕,如數家珍地說著他干的那些混賬事。
“你看你看,這小子,剛滿十八歲,就不肯坐家里的車去學校了,非要買摩托車,說什么拉風,天天騎著那轟隆隆的玩意兒,你爺爺當時氣得呀。”
柏璟也放棄了抵抗,靠在書桌邊,看著尤綺專注翻看照片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