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聽雨軒,朱瞻基的臉色就沒那么輕松了,他嘆了口氣,看了看依蘭閣的方向,覺得有什么東西變了,或許是人長大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心思單純。
若是沒有外祖母給自己送人還好說,但若微剛一被禁足,外祖母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不得不讓朱瞻基正視張家的目的。
他知道,外祖張家也只是想為家族以后的榮譽著想。
大明祖訓在,張家已經出了一個未來的皇后,所以不可能再讓下一個皇后和張家有關系,所以若微只能是妾。
現在若微被關,外祖母立刻找了母妃想要給自己送人,幸好母妃抵住了親娘的壓力,沒有干預他的后院。
善祥也是個賢德的,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沒錯。
如此,朱瞻基的心就徹底放了下來。在經過依蘭閣的大門時沒有絲毫停頓的離開了,等時間到了,若微便會解禁了不是么。
依蘭閣里。
孫氏和海棠主仆從早等到晚,等到天都黑了,也沒見宮人過來給她們傳達太子妃的口信,孫氏的內心極度不安。
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信號。
“海棠,你去催催,是不是傳信的宮人耽誤了,她進不來依蘭閣的門。”孫氏的聲音極輕,卻讓海棠更擔憂了。
她抬頭看了看孫氏的眼睛,眼眶已經占滿了淚水,她不敢馬虎,立刻朝大門的方向跑去。門外一片寂靜,只有人走過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海棠聽得清楚,這腳步聲非常熟悉,和普通宮人的不同,是太孫和太孫身邊的人。
她愣了好一會兒,不明白太孫為什么沒有停留片刻,張了張口,剛想喊,就見孫氏也匆匆而來。
她心里重重一跳:難不成,主子真的失寵了?
不應該啊!
明明主子和太孫殿下是青梅竹馬的感情,要失寵也該是太孫妃失寵啊?!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孫氏喃喃道,連彭城伯夫人也幫不了她嗎?
……
晚間,胡善祥已經洗漱完畢,正躺在美人榻上看話本呢,朱瞻基那家伙果然如他所說的那般晚點來了。
“給太孫殿下請安。”
外面傳來宮人請安的聲音,胡善祥置若罔聞,自顧自的翻看手中的話本。
“你們先下去吧。”
“是。”
宮人跟著朱瞻基走進寢室,要幫他換衣裳,誰知朱瞻基卻把人趕了出去。然后走到胡善祥面前,說道:“愣什么呢,你不是最賢惠嗎?還不過來幫我換衣。”
胡善祥不爽,心道老娘又不是你的奴婢。
但那句最賢惠算是暫時拿捏住了胡善祥,誰讓她現在正在扮演賢妻的角色呢,只能把話本放下,起身幫朱瞻基換寢衣。
不過胡善祥故意裝作笨拙的模樣,花了一刻鐘的時間才把朱瞻基身上的外衣脫下。朱瞻基被她弄得不耐煩,翻著白眼兒道:“你這伺候人的功夫得多練啊。”
胡善祥低頭,在朱瞻基沒有看到的地方不屑地撇了撇嘴。
多練?找誰練?也就你這頭二百多個月的大齡寶寶讓她練手了!
胡善祥笑的溫婉:“是善祥不中用,不如孫氏貼心。只是孫氏被禁足不能伺候殿下,要不回頭善祥和母妃說一聲,讓彭城伯夫人找個時間把美人送進來,想必彭城伯夫人調教好的美人,一定和孫氏一樣貼心。”
說著,胡善祥還露出愧疚的表情,好像她多么委屈似的。但聽在朱瞻基的耳中,這話多少帶著點陰陽怪氣的味道。
朱瞻基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似乎是覺得她這幅吃醋卻不能明示出來的模樣很有意思,比之前一幅端莊的木樁子模樣鮮活多了。
“美人就不用了,還嫌我被皇爺爺教訓的不夠嗎?”朱瞻基沒好氣道:“是我說錯話了,你是我的妻子,當然不用學著怎么伺候人,每日里跟著娘學處理宮務就好,伺候人的功夫是妾室該學的,你就不用多練了。”
脫個外裳都一刻鐘,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朱瞻基故意為難人呢。
這狗男人,心變的可真快!
胡善祥開心的放手:“那剩下的就太孫殿下自己來吧。”
老娘才不伺候了呢!
宮人伺候朱瞻基洗漱干凈后兩人就準備入寢,都躺倒一張床上了,當然是干柴加烈火,只是非常可惜的是,今天是胡善祥的幸運日,她終于可以休息個幾天了。
胡善祥老老實實地躺好,伸手攔住朱瞻基蠢蠢欲動的大手,無視對方驚訝的表情,說道:“善祥今日不方便,要委屈殿下老實睡一覺了。”
朱瞻基收回手,他看著胡善祥的眼睛,確認她沒有騙他,才失落的躺了回去。
“行,早些休息吧。”
說完,兩人閉上眼睛,腦子漸漸昏沉,進入了夢鄉。
胡善祥的身子調養的很健康,所以沒有什么痛經的毛病,但女性在經期期間抵抗力減弱是必然的,更何況又是冬日,半夜里胡善祥就感覺全身都有些冰涼,不自覺地往朱瞻基的方向擠。
朱瞻基正睡得好好地,就被胡善祥不安分的睡覺姿勢給鬧醒,見她皺著眉頭一個勁兒的往自己身上擠,無奈地把人摟在懷里,壓了個結結實實。
再讓她這樣亂擠下去,他還怎么休息?
好在有了朱瞻基這個大火炕,胡善祥擰著的眉頭終于舒展開,舒舒服服地又沉入了夢中。
等翌日胡善祥睡醒的時候,朱瞻基照例已經去上職了。她洗漱換衣過后,喝著畫扇呈上的由枸杞、紅棗、紅豆、花生和紅糖熬的五紅湯,舒舒服服地聽畫眉已經幫自己給太子妃請好了假。
知道她身上不爽利,太子妃有些失望,卻也二話不說的讓她多休息幾日,等身上利索了再過來。
這個時候沒有后世方便的面包,一般里面填充都是用的草木灰,而且還要反復多次使用,直到用不了才換,胡善祥第一次知道的時候簡直不能接受。
幸好在胡家不至于太貧窮,連這點銀子都負擔不了。胡善祥現在用的里面填充的是棉花,宋朝之前叫白疊子,主要做為觀賞花用。
到了明初,朱元璋用強制的方法才在全國推廣開來。嗯,算是他一大功績。
看到古代版本的衛生巾,也叫月事帶,胡善祥更想念現代方便的衛生巾了。想到衛生巾,就想起在現代的時候和朋友們鬧過的笑話。
那時候她剛上初中,在課間玩耍的時候,舍友說要去買面包,胡善祥就說我有,不用買。然后兩人回了教師,看到胡善祥拿出的小面包,舍友都傻眼兒了。自那之后,胡善祥才知道衛生巾的別稱居然還有那么多,哈哈。
笑著笑著,胡善祥突然覺得不舒服了,索性再次躺會床上,連午膳也不想用,她要躺個一整天,誰都不許來打擾。
胡善祥美滋滋地躺了整個例假期,朱瞻基這狗男人居然不知怎么想的,明知道胡善祥身上不舒服還天天準時來報道,就算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也安安生生的,只在胡善祥睡著后充當大暖爐,讓胡善祥對他好感倍升。
大不了,以后不罵他狗男人就是了。
胡善祥暗想,除了面對孫氏的時候朱瞻基有些戀愛腦,這人平常還是挺正經的。
果然,把戀愛腦的人隔開,保持獨立感和距離感,時間一長,戀愛腦自然就清醒了,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朱瞻基還是能挽救的。
胡善祥私底下對畫眉和畫扇吐槽道:“果然,戀愛腦也是一種病,再頑強的病毒,對癥下藥,也是能慢慢治療的。”
畫眉和畫扇:主子是在說太孫殿下腦子有病?
天啊!您要不要看看您在說些什么?!
……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正旦這一日,按現代話說就是元旦,也就是每年的正月初一。
正旦是明朝的三大節之一。百官會有年節之假,朝廷和民間也會舉行熱烈的慶賀活動。
百官要向皇帝朝賀,內外命婦也有朝賀皇后的禮儀,不過徐皇后已經去世,這一項便省去了。但是還有太子、親王和太子妃、親王妃想皇帝朝賀,太子亦要接受百官的朝賀。
這還是在京城,據說在地方上,還有“天下大小衙門拜闕”的禮儀。即正旦當天,除京官之外,全國各種大小衙門官府的官員身著官服,前往所在衙門舉行“望闕遙賀”之禮,官員們舞蹈山呼,行十四拜禮,向皇帝拜賀新歲。各地的藩王也要行“望闕慶祝”之禮,然后彼此之間也互相往來,行“拜年”禮儀。①
這天一大早,永樂皇帝就率領著文武百官前往皇宮正殿舉行盛大的祭天儀式,祈求來年天下太平,五谷豐登。
之后便是大朝會,百官向皇帝獻禮,皇帝給百官賞賜和舉辦宴會。
典禮由禮部負責策劃,光祿寺具體執行,幾乎一大半都是皇帝和大臣們這些男人們的事。胡善祥和太子妃還有一眾皇帝的妃嬪、王妃等端坐著,接受內外命婦們的行禮,等著正旦宴會的開始。
今日胡善祥和太子妃都穿著織金纻絲制成,飾云霞紋和升降龍紋的禮服,綴金累絲珍珠,華貴又莊重。
衣裳還好說,再重也重不到哪去。讓胡善祥頭疼的是頭上戴的鳳冠,和以前戴的塑料制品不同,真金白銀,堆滿珍珠寶石的龍風冠就是沉重又甜蜜的負擔啊!
胡善祥戴的是九龍雙鳳冠,太子妃戴的是九龍四鳳冠,皇后的則是九龍九鳳冠,都是身份的象征。
胡善祥敬佩的看著婆婆筆直的端坐身影,臉上的笑從頭到尾的溫婉大氣,心想她什么時候才能學到婆婆三五分的本事呢。
嘶,脖子疼啊。
只是,為了不出差錯,讓人看了笑話,此處特指一直看東宮不順眼,想要取而代之的漢王和趙王的兩位王妃,胡善祥只能筆直的端坐著,和婆婆露出同款恰到好處的笑容。
根據禮制,宴會需要行酒九次,無非是皇帝舉杯,然后大臣們舉杯,皇帝夾菜,大臣們跟著夾菜,皇帝放下筷子,大臣們跟著放下筷子。無論是敬酒還是用餐,都必須遵循皇帝的引領。她們這些女眷也跟著如此如此,期間穿插著音樂和舞蹈表演。
好容易宴會開始了,胡善祥有了婆婆的提醒,早早墊了點東西,不至于餓的眼冒金星。更何況,看著眼前光祿寺準備的膳食,胡善祥也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穿越前,她聽過明朝有四大不靠譜:翰林院文章,武庫司刀槍,太醫院藥方和光祿寺茶湯。但知道歸知道,平日里她用的飯都是尚食局負責,這第一次見到,胡善祥還是沒控制好表情。
“不愧是連皇帝都嫌棄的茶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