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不受控制地飄回了昨天晚上。
時隔一天再次看到這樣一雙桃花眼,刺激性還是很大的。
棠梨那么松弛的一個人都嚇得臉色蒼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寂滅峰天團站在這里,說明這就是天團的師尊,今天要收關門弟子的長空月了。
長月道君可是女主的白月光,冰清玉潔寧死不屈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她昨夜遇見的人?
再仔細看看就越發覺得不可能是了。
雖然都是桃花眼,可那個人的眼睛沉默中透著凌厲與危險,似壓抑著無數紛亂的念頭。
他微微瞇一下眼,都比任何疾言厲色叫人膽寒。
彎起來的時候,或是瞳孔收縮時,又顯得妖冶嫵媚,特別蠱人。
而長空月便截然相反了。
一張略帶侵略性、偏偏又克制約束的獨特面孔,極具辨識度。
那雙桃花眼更是不刻意不張揚,全無妖冶輕浮,反而帶著幾分悲憫之色。
他目光淡得像山巔的霧氣,令人抓不到焦點,只覺得整個人都被籠罩其中無所遁形。
不是一個人。
只是都生了一雙桃花眼而已。
危險解除,棠梨迅速低頭吐出一口氣。
其實她也沒敢多看,只看了瞬間而已,但足以她分辨出他們絕對不是同一個人了。
人設上就不可能是,長空月修為高,人雖嚴苛,卻沒有一個弟子不愛重他信任他。
他死得太早,堪稱所有人的白月光,在世界都跟著墜入污泥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會想起他。
他太完美了,那么完美的人,結局是為了抗爭情毒而死,怎么可能屈從于她。
就算是動不了,恐怕也會在事后結束一切,
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不但讓她活著,還送回了外門。
眼睛上也只是湊巧眼型相似,可眼神、氣質截然相反,天差地別。
就算他們現在站一起,戴上一樣的面具,也不會有人將他們認錯。
還好還好。
錯覺錯覺。
太好了,不是他!
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這么快見到那個人。
但想想見到的是長月道君,情況似乎也并沒有好多少。
長月道君今天是要收徒的,現在只有棠梨這么一個“外人”在這里,事實再清楚不過。
她入選了。
靠。
走了什么狗屎運?
這也行???
她從來沒肖想過寂滅峰,寂滅峰這致命的壓迫感,她站了一會兒就無法呼吸了。
……不對。
棠梨使勁扯了扯領子。
不好意思,有件里衣穿反了。。。。
姜映晴給她整理衣服的時候一定發現了吧,所以表情才會那么無語。
但那個場合也不能脫下來重新穿了,只能湊合。
古人的衣服實在太難穿了,天衍宗的弟子,哪怕是外門的,那制服也是里三層外三層,棠梨從來沒穿過古裝,能搞成這樣已經是種族天賦了。
她尷尬地拉著衣領,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其他人也漸漸發現了她身上的異常。
長發披散,凌亂不規整,現在連衣服都穿得不對。
這就是天道送給師尊的關門弟子?
七臉懵逼。
相比弟子們的質疑,長空月看上去對棠梨的狀態毫不意外。
他靜靜望著站在七人之中顯得格外小只的姑娘,她需要仰起頭來才能看清他。
白白的一張笑臉,就算尷尬和無措的時候也寫滿了“理不直氣也壯”。
她沒認出他來,那悄悄松下的一口氣是他的意料之中。
長空月的眼神是冷的。
但面上又帶著笑容。
意料之中也并沒什么值得高興。
凌霜寒注意到師尊又不高興了,他眼神一暗,抬腳就踹在玉衡身后,把他給踹出去了。
玉衡猛地撲到棠梨面前,把她嚇了一跳。
“?!”
棠梨一個蹦跳,跳出三米遠。
練氣七層,接近第八層。
修為倒是還不錯,看著壽數不過也才十八。
這一跳的距離還算讓人滿意。
玉衡僵硬地站好,感覺到那么多眼睛定在自己身上,包括新入門的小師妹,他心疼了半天還是伸手了。
棠梨只覺自己被金色閃瞎了眼,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注意到金子朝自己伸手。
一襲云水藍的廣袖錦袍,衣擺用摻了金絲的線繡著繁復的纏枝蓮紋,行動間流光溢彩卻不顯俗氣,只覺貴氣逼人。
指間戴著一枚羊脂玉扳指,成色極好,溫潤通透,就是手指不知道為什么有點顫抖。
就像是舍不得掌心的東西。
那是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
棠梨迷茫地抬起頭,視線與玉衡對上,玉衡另一手用力攥緊了他的折扇。
折扇上本來有一顆雞蛋大的夜明珠,現在沒了。
剛才被他扣下來了。
沒有隨身攜帶禮物送人的習慣,為了不被人詐騙或者有足夠的理由小氣,他甚至從來不帶乾坤袋。身上除了固定的佩飾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在凌霜寒提出禮物這一遭之后,他只能硬生生從扇子上摳下來一顆夜明珠。
難不成送玉佩或者頭上的?
要死啊,這是小師妹,又不是小老婆。
“小師妹,初次見面,小小見面禮,不成敬意。”
玉衡面容俊美,奈何實在肉疼,笑容都透著古怪。
棠梨感覺到了他的不情愿。
她不想為難他,張口就要拒絕,給他的臺階下。
看他那充滿希冀的眼底,還朝他投去“別擔心”的眼神。
玉衡見了,神色莫名一滯,視線有些尷尬地落在她帶著健康紅暈的頰側。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看起來真是嬌嫩多汁啊,像剛摘下來的水蜜桃。
人也通情達理,不是貪婪之輩,哪怕面對他貴重的禮物也不想奪人所愛。
“不……”
“不用了”三個字還沒說出來,就沒辦法再說出去了。
有冰冷卻柔軟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輕輕落在玉衡的掌心。
下一秒,夜明珠入了她的掌心,握著她的手也松開了。
“給你的便收下。”
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如玉石輕輕碰在一起,干凈,但也帶著絲絲涼意。
棠梨仰起頭,看見了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長月道君。
明明是第一次見,卻有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他的音色雖然有些涼意,可說話時語速不快不慢,聽著很舒服,沒有任何架子。
她微微闔眼,唇瓣輕輕抿在一起,發間的洗發水香氣若有若無地飄到身邊人的鼻息間。
穿來之前她才剛洗完澡。
她的洗發水是淡淡的桃子味,跟肅穆莊嚴的大殿和氣質高深的修士們格格不入。
太違和了。
棠梨垂下眼緩緩握住了手里的珠子。
明珠在手,自手指縫隙間閃著柔和的光,襯得她手指仿佛透明了一般。
“……收到。”她很輕但又很清晰地回復。
刻入骨血的習慣:領導有消息,必須回收到。
既然她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成了長月道君的關門弟子,還收下了師兄的見面禮,那就是有了新的領導吧。
新入職態度要擺好。
棠梨不自覺挺直脊背,讓自己顯得稍微不那么糟糕。
這個舉動使她發間的淡香散得更近了,長空月不著痕跡地偏了一下頭。
看得出來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入選。
但她也沒有喜不自勝,過于失態,如此已算名副其實的“心性極佳”。
她肯定只以為是運氣好吧。
殊不知今日真是長空月長出生以來做事最認真的一天。
不認真不行。
只要他稍不注意,她可能就會落選,不認真些怎么行?
對待她的事情,都要格外認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