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仰頭去看寂滅峰,想要窺見限制文圣男的幾分風姿,很可惜,她太瞎了。
字面意義上的瞎,她這個修為這個位置,隔著寂滅峰八百里遠,想看清楚師祖的情況,除非她馬上筑基或者撿個八倍鏡。
說起這個,她身上這修為和原主記憶里面不太一樣。
是因為身體不一樣,她身穿來的,所以才不一樣嗎?
可若和這個有關,她也該是修為縮減才對啊,原主還有幾年的基礎在呢,她是完全零基礎。
哦,對,想起來了,她和人雙修來著。
看來她不但用對方暫時解了毒,還增進了修為。
她不太懂修界的修為評定,從被強賽的記憶里面,勉強分析出她現(xiàn)在至少是練氣七層。
七層什么水平?還有三層就能筑基的水平。
外門都是資質匱乏、沒什么前途的弟子,做的活計都是打打雜,一輩子也就卡個練氣八或九層,是不可能筑基的。
只要可以筑基,就有三百年壽元,可以前往內門修習更高深的功法。
姜映晴在外門勞碌了十幾年也不過才練氣五層。
睡一覺,躺著什么也沒干,都是人家在干,她就練氣七層了。
棠梨眼神呆滯了一瞬間,使勁拍了拍腦門,努力從那太過深刻的記憶里掙脫出來。
想什么呢,就算遇見了“好事”,也差不多到頭兒了,不會有下一次了。
她壓根不知道對方是誰,等下次纏情絲發(fā)作的時候,她應該就Game Over了。
就算沒有纏情絲地糾纏,女主也不會放過她,這次沒能弄死她,必然還有下次等著。
棠梨對自己的廢物有深刻認知,也理解女主重生前的不易。
她不認為自己能扛住重生蘇清辭的復仇,解釋的話對方也不可能相信,所以壓根不打算反抗。
找個風水寶地把自己埋了吧。
當了一回尹志平,雖然活下來了,沒被苦主處置,她也準備自己把自己弄死。
活著真的太麻煩了,算了吧,她決定放棄掙扎。也不勞煩女主動手了,大家都輕輕松松的。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想到就去做,棠梨放眼望去,到處尋找適合解決自己的方法。
首先不能太痛苦,既然不是緊要關頭,有些選擇性,那當然還要是保持遺體的體面和完整。
萬一不能死掉回家,那就是真死了,之后要埋起來,也不能太難看了。
吊死這個選項第一時間被她放棄了。
吊死鬼吐長舌頭,有點嚇人,窒息感也有點痛苦。
上器材的話又太疼了。
哎,死真的不難,難的是怎么安樂死。
安樂死……對了,吃藥,吃藥死!
修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種丹藥,等開完會回去,她就好好翻翻原主的乾坤袋,看有沒有什么有悄無聲息弄死人的毒藥,把自己毒死!
就是這樣!
打定主意,棠梨心情好了起來,她早就看上了一棵參天大樹,樹蔭之下景色優(yōu)美,特別有氛圍感,她決定死在那里,滋養(yǎng)大地,年年開花。
姜映晴感覺到棠梨在東張西望,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看什么呢?別找死,大長老要說話了。”
什么?別找死?她的心事被發(fā)現(xiàn)了?!
棠梨被姜映晴的話嚇得一激靈,隨后意識到對方只是警告她別惹怒長老。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棠梨低下頭說:“是,師姐,我知道了。”
這樣乖巧聽話,姜映晴頓了頓,態(tài)度實在也惡劣不起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僵硬道:“昂,你知道就行。”
隨后她們也沒了說話的機會,因為大長老宣布了一個棠梨完全沒料到的事情。
她是被硬塞了劇情的,員工福利在手,可以說是唯一的指望。
可她這點福利馬上被剝奪了。
與原書完全不符的劇情發(fā)生了。
棠梨聽到大長老玄焱用了法術擴大的聲音,他說師祖長空月,也就是他的師尊,昨日夜觀天象,得天道啟示,要在今日收他的第八個弟子來作為他的關門弟子。
天衍宗乃是長空月一手建立的,長空月修至大乘巔峰期,可以說是隨時能到渡劫期。
渡劫期又是什么概念?那是隨時都有飛升的可能。
他活了千年,這漫長的歲月之中,他一手教出了七個弟子,撐起了天衍宗幾百年來的繁華。
他的弟子里面沒有一個不是化神、煉虛的大能。
最小的弟子七長老司命也都是化神初期,三百來歲了。
這么多年過去,眾人都以為祖師爺不會再收徒了,這些年天衍宗招收弟子都是給各個長老收徒,七長老都有三個弟子了,誰能想到有朝一日,祖師爺還會收徒呢?
而且還是關門弟子。
連他們這些外門弟子都有機會參與其中,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頃刻之間,即便有大長老坐陣,人群也騷亂起來,激烈地討論著。
棠梨耳邊更是如同丟了□□,完全爆開了。
姜映晴都激動地差點暈過去。
“我剛才沒聽錯吧?外門弟子也能參與考試?”
她入門很多年了,修為最高也不過練氣五層,可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她當然不希望這樣,她一直向往著內門,每次去打雜搞衛(wèi)生,她都會羨慕那些內門的師姐師兄,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那樣。
姜映晴看不起“棠梨”好高騖遠,不守本分。
可她自己其實也想要成為內門弟子,也夢想跟隨某位長老學習。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沒資格沒機會,這輩子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但剛剛大長老說了什么?
外門弟子也能參與考試。
通過考試的那個人就是師祖命定的關門弟子。
棠梨適時地扶住了她,小聲道:“是的師姐,你沒聽錯,但是……”
超脫劇情之外的發(fā)展,有點奇怪,不過應該沒什么大影響吧。
戲份不多的祖師爺收個徒弟而已,不過是七個長老多一位師弟或者師妹,理論上真的不影響什么?……大概?
她有些話想說,可最后還是沒說。
姜映晴回過神來,其實也不用她說出來就能明白。
“……雖則帶了外門參加,但結果肯定不是從外門之中挑選。”
激動之意褪去后,理智回歸,外門也整個安靜下來。
大家是抱有期望,但也不敢真的奢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內門那么多弟子與他們爭,他們哪里爭得過?
先不說考試一定很難,他們必然通過不了,進去之后但凡有爭搶的意思,都會被內門弟子給狠狠揍一頓吧。
競爭素來殘酷,他們外門之中也分三六九等,天差地別,更別說內門了。
想明白了,大家又有點消沉。
棠梨看姜映晴沉默下來,面色不好看,她也挪開視線,開始計算什么時辰搞死自己最吉利。
得選個吉時,是在考試前還是考試后?
考試好像要立刻開始,外門忽然出現(xiàn)一扇白色的門,周圍閃著金光,那應該就是考試場地的入口。
大長老玄焱的聲音隨后響起,果然,那就是考試的傳送門。
每座山頭都有個傳送門,大家各自進入,都要參加,一人不能少。
門的邊緣顯示著數(shù)字,不達標是不會關閉的。
好先進,還能打卡呢!
那只能先進去劃個水,出來再死了。
棠梨有點失望,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進去了。
說實話,這體驗還挺新奇的。
死之前能有這樣的經歷,也沒算白走這一遭。
就當是玩全息游戲吧。
棠梨這么想著,閉著眼沖入傳送門里,不過瞬間周圍就寂靜下來。
一個人都沒了。
她現(xiàn)在只能看見自己。
視線往后去望也沒有任何退路,入門皆是看不到盡頭的階梯。
……所以考試內容是爬樓梯?
棠梨愣愣地站在前不前后不后的位置,在確定考試內容真的就是爬樓梯時,認命地原地坐下了。
爬樓是不可能爬樓的,膝蓋不好,這輩子都不會爬樓的。
最多就是坐在這里等一會,等人家角逐出師祖的關門弟子之后,把她放出去就行了。
坐著有點不舒服,因為臺階太硬,溫度又冷,無端地讓她想起某個人。
棠梨現(xiàn)在屁股還有點疼呢。
她琢磨了一下,從腰間的乾坤袋里一頓翻找,在原主為數(shù)不多的家當里翻出厚厚的棉被。
咱就是說,姐妹你確實沒啥家當,但你放棉被在里面是什么意思?
算了,正合她意,還困著呢,各自爬自己的臺階的話,那她先睡了。
棠梨用被子把自己裹住,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縮那兒閉上了眼睛。
寂滅峰上,玄焱正看著眼前懸掛的無數(shù)水幕,審視其中哪位弟子有成為他小師弟或者小師妹的資格。
放眼望去,內門尚且有幾個資質不錯的后輩,到了外門那可真是乏善可陳,令人煩擾。
就沒一個順眼的。
搞什么搞?
最多的也就爬了七層臺階,就這都累得滿身大汗癱倒在地,這其中難道還有他的師弟師妹嗎?可笑至極。
師尊讓弟子們攀登的自然不是普通臺階,那是問道石階,階數(shù)越高,資質心性越佳,誰能第一個到達終點,才有資格入的了師尊的法眼。
師尊素來教徒嚴格,收徒也非常嚴格,這么多年過去,玄焱也覺得師尊不太可能再收徒了,今日有這樣的體驗也算新奇。
嗯?等等。
玄焱忽然皺眉,當著身邊幾個師弟的面放大了一幅水幕。
此地絕對不是他一個人在掌控,其他六名師弟都在。
他們只是對外隱匿身形,不希望被圍觀打擾罷了。
他們也很好奇今天是誰會成為他們的師弟或者師妹,就連素蹤跡神秘行走于陰影之中二長老墨淵也在這里。
玄焱突然放大的水幕,就這么呈現(xiàn)在了七個人七雙眼睛面前。
那是誰?
她在干什么?
棉被……是棉被吧?
很樸素的棉被,是真正的棉花被,整個顯得厚重又保暖。
當然也透露著淡淡的廉價。
有人裹著棉被在問道石階上睡大覺。
雖然說他們也確信外門弟子不可能入選,但這輩子能有這樣的機會,誰不想拼盡全力試一試?
萬一呢?
只為了那萬中之一的可能,他們也肯定要付出全部的。
而現(xiàn)實是,真的有人面對這樣一步登天的機會,仍然不愿意付出任何努力。
那人裹著被子,睡得非常沉,水幕放大之后,還能聽見對方輕微的鼾聲。
……
簡直不可理喻。
絲毫不尊重考試!
玄焱是最重視規(guī)矩的,一怒之下,自然要給睡大覺的弟子一點教訓。
他二話不說朝水幕里面擲入一點靈力,那呼呼大睡的人瞬間被打中腦門,眉心現(xiàn)出一點紅痕。
她從被子里鉆出來,露出個長發(fā)散亂睡意惺忪的腦袋。
頭發(fā)都沒梳,亂七八糟地散著,栗色的發(fā)絲纏繞著臉龐,嘴巴里都進了幾根,實在是不成體統(tǒng)。
玄焱冷著臉,緊蹙眉頭盯著棠梨的眼睛,他的那眼神實在有存在感,即便看不見她也能感覺到。
她后知后覺地循著他的視線望過來,看到空蕩蕩的一片,什么都沒有。
……被盯著的感覺還在,但沒看見人。
棠梨拉開被子,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因為還沒完全醒過來,精神不是很好,她的腦袋不時垂下、點頭,像只啄米的小雞。問道石階秘境內昏暗的光線灑在她發(fā)頂,勾起一層的茸茸。亂糟糟的發(fā)絲倔強而頑強地翹著,隨著她努力站穩(wěn)的動作輕輕搖晃,真想給她按下去。
玄焱剛這么想,就發(fā)覺她的發(fā)絲忽然順滑了不少。
他微微一頓,視線不自覺變得謹慎。
其他幾個師弟本來略帶調侃的態(tài)度,也立刻嚴肅了起來。
只見棠梨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或許被某位高修發(fā)現(xiàn)了,完全不敢再偷懶。
心底算計著應該快角逐出勝者了,她開始試探性地敷衍兩步。
然后她就發(fā)現(xiàn),這不就是普通的臺階嗎?
上起來完全沒壓力,每登上一級臺階,前方就會出現(xiàn)一個舒適的靈力泡泡。
她精神不好,接到泡泡就會很舒服,眼神都清明有神起來。
反正比賽都快結束了吧,那她搞倆泡泡好了。
來都來了,不能白來,既然不折磨人也不累,那她就敷衍得認真一點。
棠梨摸著泡泡一路往上走,不知不覺就走了很遠。
漸漸地,腳下的速度突然變快了,倒不是她跑起來了,而是臺階忽然變成了傳送帶,自動帶她摘泡泡。
比賽結束了吧?傳送帶是送她出去的吧?
真是人性化啊,服務周到,包接包送,開始對修界有好感了!
棠梨覺得死前能有這體驗其實還挺不錯的。
她完全看不見水幕之外,七張臉七雙眼睛,不管主人原本的性格如何,他們現(xiàn)在都是白著一張臉,無比地一言難盡。
……師尊這是早就選好人了吧。
這都不能說是放水了,這是放海,絕對的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