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地靈氣的劇烈涌動,昆侖秘境入口的淡青色光幕驟然綻放出璀璨霞光,上古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在光幕上飛速流轉交織,形成一道寬逾十丈的拱形門扉。門扉之后,隱約可見蔥郁的山林與繚繞的靈霧,一股比外界濃郁無數倍卻依舊透著稀薄之感的靈氣撲面而來,讓在場修士皆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即便這等秘境核心區域,靈氣濃度也遠不及古籍中記載的盛況。
“秘境開啟,諸位道友請隨我入內。”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光幕內側傳來,數名身著月白道袍、腰束玉帶的修士緩步走出,為首者乃是一位面容俊朗的中年修士,氣息凝練如淵,竟是元嬰初期修為。“這是萬法宗的掌門任逍遙,據說萬法宗另外還有三位元嬰期的太上長老和一位元嬰期巔峰的宗門老祖。”劉長老給眾弟子解釋道。只見任逍遙對著在場眾宗門老祖拱手行禮,語氣謙和卻不失東道主的氣度,“我宗已在秘境山門內的萬法廣場備下席位,諸位可先安頓歇息片刻,待所有宗門到齊,便開啟集會流程。”
岳不為與文始真人相視一眼,微微頷首。各宗門老祖紛紛示意弟子列隊,按勢力強弱依次入場——一流宗門走在前方,各方勢力均收起乘坐法器,老君山的仙鶴也縮小體型到一人之高跟在張真人身側,引得后方宗門弟子頻頻側目;二流宗門緊隨其后;三流宗門則愈發謹慎,弟子們緊緊簇擁在老祖身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落單或不慎冒犯了強宗勢力。
踏入昆侖秘境的瞬間,張不凡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此處雖比外界靈氣濃郁,但若與玄清秘境相比,差距不小。“夫君,這里的靈氣……似乎比青嵐峰強不了太多。”葉清雪也察覺到了異常,低聲對張不凡說道,眼中滿是疑惑。
岳不為恰好聽到兩人的對話,回頭看向仙劍宗的十位弟子,沉聲道:“你們能察覺到這一點,也算有心。如今盤古修仙界的形勢,遠比你們想象的嚴峻。”他抬手一揮,一道淡青色光幕將仙劍宗眾人籠罩,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雜音,“天地靈氣枯竭的趨勢,已持續了近萬年。昔日古籍記載,凡俗山林皆有靈氣流轉,修士隨處可吸納天地靈氣修煉,而如今,唯有秘境與少數靈脈節點,才能勉強維持修士進階所需的靈氣濃度。”
劉長老補充道:“靈氣稀薄,直接導致靈石、靈藥等修煉資源愈發匱乏。上品靈石早已絕跡于凡俗,即便是中品靈石,也只有二流以上宗門才敢批量用于修煉;千年靈藥更是可遇不可求,不少傳承悠久的丹方,都因缺了核心藥材而淪為廢紙。這也是為何十年一度的秘境集會,能讓三百八十六個秘境宗門盡數到場——這是各勢力交換資源、維系宗門存續的重要機會。”
張不凡心中一震,他從玄清道人的傳承記憶中得知,上古時期靈氣充沛,修士進階如喝水吃飯般容易,元嬰修士遍地皆是,渡劫期大能也并非傳說。可如今聽岳不為與劉長老所言,盤古修仙界竟已窘迫到這般地步。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些三流宗門,他們手中法器也多是玄階下品,甚至有幾位煉氣期弟子,還在使用最基礎的凡鐵劍,顯然是資源匱乏到了極點。
“這三百八十六個秘境宗門,看似數量眾多,實則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規則從未改變。”岳不為的目光掃過窗外,語氣凝重,“像我仙劍宗、老君山太清宗這般,有元嬰后期大修士坐鎮,且掌控著高品質秘境靈脈的一流勢力,整個盤古世界僅有十八個。這十八個勢力,掌控著近五成的修煉資源,彼此制衡,維系著修仙界的基本秩序。”
“僅次于我們的,是五十六個二流宗門,各有一位元嬰中期修士坐鎮,秘境靈脈品質中等,資源自給自足尚且勉強,想要更進一步難如登天。”劉長老繼續說道:“剩下的三百一十二個,全是三流宗門,僅能依靠一位元嬰初期修士支撐門面,秘境靈脈多已瀕臨枯竭,連維持宗門弟子修煉都成問題,只能在強宗的夾縫中求生存。”
說話間,眾人已抵達萬法廣場。廣場極為寬闊,方圓足有數千米,由青色玉石鋪成,四周矗立著數十根盤龍石柱,柱身上鐫刻著聚靈陣法。廣場兩四周建有數百座臨時房屋,按勢力等級排布,一流宗門的房屋設在廣場靠里的位置,建有占地千平左右的大殿,內部鋪著靈絨軟墊,擺放著靈木茶桌;二流宗門的房屋則靠后一些,只有占地百平左右的三間閣樓,內部是規整的石桌石凳;三流宗門則只有在廣場邊緣的兩間木屋,這些將是各個宗門接下來一個月集會的根據地。
岳不為帶著眾人落在仙劍宗大殿的門前,張不凡放眼望去,只見各宗門陸續入場,廣場上的氣氛愈發復雜。三流宗門的弟子們縮在邊緣,眼神中滿是自卑與惶恐,老祖們則面色凝重,不停掃視著周圍的強宗勢力;二流宗門的弟子們雖略顯從容,卻也時刻警惕著身旁的同類勢力,生怕被挑釁或輕視;唯有一流宗門的弟子們,身姿挺拔,神態淡然,盡顯名門氣度。
“你們可知,為何一個宗門必須有元嬰修士坐鎮?”岳不為端起桌上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分量,“秘境并非天然存在,而是上古渡劫期大能以無上法力,將蘊含靈脈的地域折疊進深層空間,再以大陣封印守護而成。大陣需依靠天地靈氣的力量維系,一旦宗門失去元嬰修士,更會失去占據秘境的資格。”
劉長老嘆了口氣,說道:“千余年前,有個名為‘清風門’的三流宗門,其元嬰老祖坐化后,未能及時誕生新的元嬰修士。消息泄露后,周邊兩個二流宗門連夜聯手,攻破了清風門的秘境大陣,搶走了僅存的靈脈與資源。清風門弟子死傷慘重,殘存者要么淪為世俗修行世家,要么被其他宗門擄去做雜役,傳承徹底斷絕。”
柳煙兒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動容,低聲道:“如此說來,元嬰修士便是宗門的根基,一旦根基崩塌,宗門便只能任人宰割?”“正是如此。”岳不為點頭,“但元嬰修士之間,卻極少發生沖突,更不用說生死斗法。其一,元嬰修士凝聚了修士畢生修為與神魂,即便肉身被毀,元嬰也能遁走重生,一旦結下死仇,被對方糾纏不休,后患無窮;其二,元嬰級別的戰斗,對靈氣的消耗堪稱恐怖,一場大戰下來,消耗的靈氣足以讓周邊數百里的靈氣枯竭,甚至加速天地靈氣的消亡。”
張不凡恍然大悟,難怪此前在秘境入口,各宗門元嬰老祖即便相互試探,也始終保持著克制。他想起玄清道人的傳承中記載,上古時期元嬰修士動輒大打出手,可如今卻這般謹小慎微,皆是被靈氣匱乏的現實所迫。“有時甚至會出現荒誕的局面。”馬長嘶長老補充道,“有宗門為了搶占一處秘境,兩位元嬰老祖交手半日,消耗的體內靈力的數量,遠比從秘境中得到的資源多得多,得不償失。”
此時,文始真人帶著老君山弟子走到相鄰的大殿,聽到幾人的談話,溫和的臉上露出一絲悵然:“岳老弟所言極是。如今的修仙界,早已不是逞兇斗狠的時代。一個宗門只要有元嬰老祖坐鎮,便能憑借秘境大陣自保,其他勢力即便覬覦,也不愿輕易撕破臉;可一旦元嬰老祖坐化,又無新元嬰誕生,宗門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老夫年輕時,曾見過三個宗門因元嬰老祖坐化,被周邊勢力吞并。后來,不少宗門學乖了,一旦元嬰老祖油盡燈枯,便會極力掩蓋消息,暗中尋找靠山。要么投靠值得信任的一流勢力,獻出秘境的控制權,以換取道統延續;要么便主動撤除秘境大陣,釋放折疊進空間中的地域,不再抽取天地靈氣,淪為凡俗修行勢力。”
“主動撤除大陣?”岳靈兒好奇地問道,“那樣一來,宗門弟子豈不是只能在凡俗界修煉,進階更加困難?”文始真人笑著點頭:“雖是無奈之舉,卻也是自保之法。秘境大陣的核心作用,便是抽取天地靈氣維持秘境存在的。若主動撤除,便不再與其他勢力爭奪天地靈氣,一般情況下,強宗也不會趕盡殺絕。”
“畢竟,天地靈氣只會越來越稀薄,早晚有一天,所有秘境大陣都無法維持運轉。”文始真人的目光望向遠方,帶著一絲悲憫與無奈,“今日你吞并他人宗門,明日自家秘境大陣也會崩解,不過是惡性循環。給其他勢力留一線生機,便是在給自己宗門的未來留一條退路。這也是修仙界數千年來,雖弱肉強食卻始終維持相對和平的原因。”
張不凡順著文始真人的目光望去,只見廣場邊緣,幾個三流宗門的元嬰老祖正低聲交談,神色焦慮,時不時看向高臺之上的強宗勢力,顯然是在擔憂自家宗門的處境。不遠處,兩個二流宗門的弟子因不小心發生碰撞,雙方立刻劍拔弩張,卻被各自的長老厲聲喝止——在強宗眼皮底下爭斗,無疑是自尋死路。
“此次十年一度的集會,除了資源交換與弟子比試,還有一個隱藏的目的——篩選。”岳不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冷意,“每一次集會,各宗門都會暗中觀察,若哪個勢力的元嬰老祖未曾到場,便會被認定為失去了庇護能力。便會有勢力上門試探,一旦證實對方無元嬰修士坐鎮,便會立刻出手吞并。”
謝鼎心中一凜,說道:“如此說來,此次集會,也是一場無聲的較量?”“正是。”劉長老點頭,“百年前便有一個三流宗門,其元嬰老祖重傷閉關,未能前來參會。集會結束后,不到一月,便被一個二流宗門攻破秘境,徹底消失在修仙界。今日廣場上的三百八十六個宗門,待下次集會,或許便要少上幾個了。”
張不凡心中沉重不已。他原本以為修仙界是逍遙自在、憑實力逆天改命的世界,如今才知曉,在天地靈氣枯竭的大趨勢下,即便是強宗大族,也不過是在夾縫中掙扎。煉丹術本就依賴海量靈藥,若資源持續匱乏,即便他有玄清道人的傳承,也難有大的作為。
此時,萬法宗的宗主任逍遙再次走上廣場中央的高臺,朗聲道:“感謝諸位道友蒞臨昆侖秘境!如今所有宗門均已到齊,秘境集會正式開始!首先,便是資源交換環節,各宗門可在各自的房間內擺放物資,自由交換、議價,交易時間為三天!”
岳不為看向馬長嘶長老,說道:“馬長老,筑基以下的低階資源交換之事,便交由你負責。”“弟子明白。”馬長嘶點頭,帶著兩位煉氣期弟子,轉身往外走去。
“你們也可輪流去看看,見識一下各宗門的物資,順便開闊眼界。”岳不為對張不凡等人說道,“但切記,不可擅自與人爭斗,凡事以安全為重。”“是,老祖!”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起身朝著其他宗門的房屋走去。
張不凡帶著葉清雪與岳靈兒,混在人流中。沿途所見,愈發印證了資源匱乏的嚴峻——有弟子為了一塊中品靈石,與他人爭得面紅耳赤;有宗門拿出祖傳的法器,只為換取幾株千年靈藥。
張不凡知道,資源交換僅僅是個開始。接下來的拍賣會、弟子比試,乃至各宗門之間的暗中較量,都會更加激烈。在這靈氣枯竭、資源匱乏的盤古修仙界,唯有足夠強大,足夠謹慎,才能在這場生死博弈中,站穩腳跟,守護好自己在意的人和宗門。而昆侖秘境的這場集會,便是他崛起的第一步,也是仙劍宗維系地位的關鍵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