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武一行人在城外遇襲的前一夜。
夜色深沉。
周衛白拿著周椿給他的玉蟬,來到城外三十里的一處山坡上,靜靜地等待了半個時辰。
“你是周椿的獨子,周衛白?”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周衛白一驚,猛地轉身,看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對方整個人都籠罩在黑甲中,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哪怕就站在周衛白身前,周衛白的感知也很模糊。
“您是......懷侯?”
周衛白小心地問道。
“你眼力倒是不錯。”
來人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周衛白暗自心驚。
他知道耶律夏芒一直在暗中聯系自己老爹,但沒想到胡**方僅次于宇文石泰的大人物居然會親自來到這里。
“見過懷侯。”
周衛白雙手遞上那枚玉蟬。
耶律夏芒單手一招,玉蟬自動飛入他的掌中。
他抓住玉蟬,從中讀取信息,沉吟了片刻:“回去告訴你爹,本侯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周衛白依然站在原地沒走。
耶律夏芒看向他:“還有事?”
周衛白拱手行禮:“敢問懷侯,我爹是不是不愿意在落云州內殺了鐘武?”
耶律夏芒眼神變幻:“你想說什么?”
無形的威壓落在周衛白身上,讓他額頭冒汗。
周衛白咬牙道:“如果我說,我可以助懷侯殺了鐘武呢?”
“......”
山坡上,兩人的影子交錯在一起。
夜風如虎吼,穿葉過林,吹向落云城。
......
落云城外二十余里,官道上。
突然殺出的敵人讓禁軍有片刻地慌亂,馬匹驚嘶,旌旗微亂,但很快被軍中的將領們壓住陣腳。
官道兩旁的樹林雖可縱馬,卻地勢起伏、林木間隙狹小,并不利于大隊騎兵展開沖鋒,所以周衛白帶著人在官道上發起沖鋒。
落云城內的騎軍本就不多,此番周衛白帶來的人馬中,只有三百余騎。
此刻,這三百騎已緊隨他身后,如寒光凜凜的利刃,順著官道刺向禁軍的軍陣!
鐵蹄翻飛,卷起滾滾黃塵;刀槍映著午后的陽光,閃過一片刺目的冷厲之色。
失了先機的禁軍并未退避,因為他們清楚自己后方就是皇帝陛下。
面對轟然壓來的鐵騎洪流,前排的禁軍在將領的指揮下狠狠勒轉戰馬,將坐騎橫擋于道中。
一匹,兩匹,十匹......戰馬悲鳴著被拽轉軀體,與披甲的主人一同以血肉之軀鑄成拒馬。
下一刻,鋼鐵與血肉猛烈相撞!
落云城的騎兵可沒有周衛白那般厲害的身手。
巨響轟鳴,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沖鋒的騎隊仿佛撞上了堤壩,前列人仰馬翻,后列收勢不及,接連踐踏而上!
煙塵沖天而起,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血沫潑灑般濺滿黃土,倒下的戰馬與戰士很快在官道上堆積成一個小山坡。
眨眼間的功夫,一百多名禁軍戰士便以這般慘烈而決絕的方式,以性命為代價,封死了官道!
周衛白回頭看了一眼,果斷下令所有人棄馬,后方步卒進入官道兩側的林中,繞道而行。
而這么一耽誤,已經給了禁軍充足的反應時間。
十幾名修士和五百多名禁軍調轉方向,散入林間,攔截周衛白帶來的這支人馬。
一千四百多名落云城守軍和五百多名禁軍很快戰成一團。
事實證明羅千帆并沒有吹牛,哪怕對上的是落云城守軍中的精銳,敵軍數量三倍于己,禁軍戰士們依然撐住了。
哪怕周衛白悍勇無雙,也沒能帶隊殺穿禁軍組成的防線。
他被三名兵修聯手攔截,雙方身上都有傷痕。
廝殺聲與血腥味反而讓周衛白愈發興奮。
他看了一眼遠處耶律夏芒和韓斗的戰場。
懷侯耶律夏芒在天人境中期已經打磨多年,而韓斗只是天人境初期的修為。
如果沒有禁軍結陣以【人氣】相助,韓斗必然不是耶律夏芒的對手。
周衛白突然帶人殺出,至少牽制住禁軍一半的兵力。
如此一來,韓斗得到的助力會被削弱很多,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鐘武,見到這樣的陣仗,一定被嚇傻了吧?”
周衛白嘴角上翹。
周椿說他還不如一個小孩,這讓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
他要親自將鐘武逼入絕境,看到對方倉皇失措的狼狽模樣。
如果鐘武不敢回落云城,接下來必然是死路一條。
而如果對方回了落云城,就輪到周椿做選擇了。
周衛白就是要逼自己的父親做出抉擇!
既然早就已經打算要跳下武國這艘船,卻還瞻前顧后,這怎么行?
......
“陛下,來的是落云城的守軍!”
王犀分心注意到了遠處的情況,急切地傳音道,“局勢危險,臣和韓將軍護送您先回落云城!”
鐘武看向他:“回落云城豈不是自投羅網?”
王犀更加急切:“周刺史若是要反,在城內直接動手豈不更容易?今日之事,恐怕是城內有人被胡國策反了,周刺史還是值得信任的!”
但鐘武卻搖頭:“朕不會將性命交到他人手上。”
王犀:“陛下,周刺史若是反了,今日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咱們必須撤回落云城!”
鐘武冷笑:“十死無生?未必!”
他前世有過太多在別人眼里十死無生的戰斗。
在絕無可能的境地中牢牢扼住命運的喉嚨,就算只有億萬之一的機會,也能握住那個一。
這才是天下第一人的風采!
“朕的將士正在此地為朕死戰,朕哪兒也不會去!”
鐘武突然高聲說道。
他面朝遠處兩軍廝殺的戰場,猛地拔出腰間的霜時劍:
“羅統領!”
突然被叫到的羅千帆連忙拱手:“末將在。”
鐘武劍指前方,一字一句道:“可愿隨朕殺過去?”
“啊?”
羅千帆睜大眼睛,有些沒反應過來。
“陛下萬萬不可啊!”
正和顧飛煙斗法的王犀被嚇得大喊道。
但鐘武已經策馬朝前行,同時大喊道:
“禁軍將士,隨朕殺敵——”
氣息在胸腔中鼓蕩,吐氣如雷!
鐘武以練氣大成的造詣全力喊出這一句,在喧囂的戰場上非常清晰地傳入每一名禁軍戰士的耳中。
拱衛在周圍的禁軍將士們幾乎下意識地跟隨鐘武前行。
王犀被顧飛煙的飛劍牽制,無力阻止。
羅千帆看得目瞪口呆,腦海中浮現出此前和鐘武的對話。
當時,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就算雄主了?”
現在,鐘武一馬當先,主動殺向叛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