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抹冷厲的鋒芒又斬殺了一隊斥候后,韓斗察覺到了不對勁。
“陛下,情況不對!”
韓斗策馬來到鐘武左側,拔出了腰間佩刀。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周圍的禁軍戰士們紛紛停下,以鐘武為中心,幾百名禁軍戰士迅速組成一個橢圓形的軍陣。
有人下馬拿起勁弩,裝填好箭矢,有人抽刀做好沖鋒的準備。
“怎么了?”
鐘武神色如常,鎮定地問道。
韓斗看向左側的叢林,沉聲道:“陛下,臣感知到了兵家罡氣,恐怕有兵修在林中動手?!?/p>
說話間,叢林中終于有了動靜。
樹影劇烈晃動,斑駁的光斑碎了一地。
一抹黑影自林深處掠出,如同最敏捷的獵豹,疾速在林木間隙中穿梭,身影與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雙方相距尚有百丈,凌厲如實質的殺氣已彌漫而至!
縱是天人境修士,亦不能真正飛天遁地,僅可短暫在低空御風,且空中挪轉欠缺靈動。
來者是兵修,最強殺招皆在近身搏殺,所以選擇地面奔襲。
“敵襲——!”
示警的哨音尖厲地撕裂了午后沉悶的寧靜。
旋即,幾十支箭矢離弦激射,密集如一張烏黑的羅網,當頭向來人罩去。
這些箭矢都由腳踏弩射出,五十丈之內可穿甲而過!
鐘武目力所及,只見來人身周蕩漾著一層半透明的扭曲氣流,所有射向他的箭矢,未及觸體,便似撞上一堵無形氣墻,猛地彈開,在空中接連炸裂,化為一蓬蓬紛揚的木屑。
這是天人境兵修的罡氣。
第一波箭雨未盡,第二波已接踵而至,緊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井然不絕!
以來者比奔馬更快的速度,若這一側的上百名禁軍齊射,能命中者必然寥寥。
然而禁軍將士們似心有靈犀,無需喝令指揮,瞬息間就自發分成數組,輪番射箭。
箭矢如洶涌浪濤,一浪未平,一浪又起,銜尾追咬!
幾個呼吸后,來人已經連破四波箭雨,雖未受傷,但那勢不可擋的銳氣明顯為之一挫。
看到這一幕,鐘武有些明白為何羅千帆敢放言,一千禁軍可勝過落云城三千守軍。
沖破箭雨封鎖,黑甲戰士距前方森嚴軍陣已不足三十步。
恰在此時,五騎如離弦之箭驟然奔出。
五名禁軍戰士同時抽刀,身形伏低,胯下戰馬昂首長嘶,爆發出駭人的沖勁,蹄聲如雷,瞬息將速度提至極致!
雙方的距離轉瞬消失。
黑甲戰士手中長槍驀然橫掃——
“嗡——!??!”
一聲低沉顫鳴震動四野,槍鋒過處,竟凝出一道若隱若現的猙獰龍首虛影。
龍首張牙怒口,沛然莫御,將迎面沖來的五騎盡數‘吞’入其中!
空氣中爆開一聲沉悶巨響,仿佛真有一頭遠古兇獸于此瞬完成撲殺——
鐵甲寸寸崩裂,血肉橫飛,戰馬凄厲哀鳴著倒地,五名禁軍精銳連人帶甲,包括胯下的戰馬,在這一擊之下盡數被撕裂!
血雨紛揚,黑甲戰士踏著腥風驟然殺出,宛如從地獄中殺出的修羅。
“真罡化龍訣!”
旁側的韓斗瞳孔驟縮,“是懷侯耶律夏芒......胡國第一個以軍功封侯之人?!?/p>
話音未落,耶律夏芒已悍然撞入軍陣,長槍如龍翻騰,掃、刺、挑、劈,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一人能擋他一合之擊!
天人境修士體內的靈力并非無窮無盡,讓禁軍將士以性命多消耗耶律夏芒,再由韓斗和王犀出手,則十拿九穩。
但鐘武并不這樣想。
“韓將軍?!?/p>
鐘武的聲音平靜響起。
“末將在?!表n斗肅然應聲。
鐘武抬手,指向陣中那尊所向披靡的黑甲殺神,面無表情:
“替朕殺了此人。”
“遵命!”
韓斗猛一夾馬腹,戰馬嘶鳴前沖。
他手中戰刀高舉向天,聲如炸雷:
“合——!!!”
怒吼聲中,渾厚罡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如潮水奔涌,瞬息蔓延,將周遭五百余名禁軍盡數籠罩。
“殺!”
數百人齊聲咆哮,殺意震天,林鳥驚飛。
“殺!!”
“殺??!”
喊殺聲一次重過一次,一浪高過一浪,節奏越催越急,氣勢愈演愈烈。
軍陣上空仿佛凝聚起一團無形煞云,連天色都似黯淡幾分。
鐘武只覺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隨之加劇,胸腔發緊,喉間竟泛起一絲干燥。
這一切變化僅在數個呼吸間完成,韓斗已策馬旋風般沖至陣心,刀鋒破空,直逼耶律夏芒面門!
他揮刀斬下時,鐘武能明顯感知到一道道無形的力量從周圍數百名禁軍戰士體內涌出,匯聚在韓斗的刀刃之上。
耶律夏芒抬頭,雙手舉槍過頭頂,擋下韓斗這一刀。
鏘——?。?!
兩人腳下的地面向下凹陷。
刺耳的金屬交擊之聲讓在場眾人暫時失聰,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朝四周橫掃,掀飛了附近的十幾名禁軍戰士!
一直勢不可擋的耶律夏芒第一次被擊退,在地上犁出了兩道長長的溝壑,手中長槍顫鳴不止。
韓斗躍下馬背,揮刀殺了上去。
兩名天人境兵修廝殺在一起,以肉眼看去,就是兩道模糊的影子交纏在一起。
叢林中不斷傳出炸雷般的聲響,一顆顆樹木被打斷,碾碎,木屑在空中飛舞,塵埃四起。
好似有兩頭巨獸在林間廝殺!
鐘武坐在馬背上看了一會兒,他發現周圍的禁軍將士們即便沒有直接參戰,體內的氣血也激蕩不已,一道道【人氣】朝林中匯聚。
這就是兵修的厲害之處,只要身邊有兵,就會比其余修士更容易借力。
“陛下小心?!?/p>
王犀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鐘武扭頭看去,只見一抹熟悉的劍光從右側的林間飛出,朝他刺來。
火云侯顧飛煙也出手了!
王犀再次祭出那把戒尺,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飛劍。
戒尺與飛劍相擊,耀眼的雷光從劍身中迸發,澎湃的雷霆之力將戒尺炸開!
“君子當如明鏡止水?!?/p>
王犀在馬背上正襟危坐,如朝堂上講經論道的大儒,一手負后,一手放于小腹處,高聲朗誦。
話音落下,被震飛出去的戒尺忽然空中定住,一面明鏡擋在飛劍之前。
飛劍攜千鈞之勢刺中鏡面,鏡面如水波般蕩漾,卻晃而不破。
一道道銀色閃電從劍身中涌出,如銀蛇亂舞,讓蕩漾的鏡面劇烈波動起來。
“小人如刺,近身則痛,遠之則安?!?/p>
王犀的聲音再次響起。
鏡面轟然破碎,隨之產生一股沛然的排斥之力,讓飛劍一下退去上百丈!
鐘武特意了解過,王犀是天人境中期的儒修,顧飛煙是天人境中期的道修,兩人境界相同。
但顧飛煙所用飛劍是胡國知名的上品法寶,比王犀的‘守矩尺’高出兩個等階。
所以兩人若是一對一,王犀必然不是對手。
不過王犀也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分散四周的禁軍將士們正朝此地匯聚,軍中的修士們也紛紛加入戰斗。
符箓,法器、術法的光芒一一閃爍......
數百名禁軍在外圍結陣,將自身【人氣】更高效地借給韓斗。
除兵修之外的軍中修士則出手輔助王犀,一起對付那把聲勢煊赫的飛劍。
兩處戰場都是鐘武的人更占優。
但鐘武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依然謹慎地觀察四周。
“殺——”
一陣殺聲突然從后方傳來,鐘武轉頭看去,遠處有一隊人馬從官道上殺來,乍一看至少上千人!
鐘武瞇了瞇眼睛。
胡國可以派兩名天人境的修士悄悄潛入武國,但絕不可能悄然派一支軍隊潛進來。
在落云城的地界突然出現這么多兵士,只可能是落云城的守軍。
“隨我殺——?。?!”
一聲裂帛般的咆哮撕碎了官道上的喧囂。
周衛白身披一襲亮銀甲胄,單臂擎起一桿丈八長朔,朔尖遙指前方黑壓壓的禁軍方陣,一人一騎,悍然撞向前方的銅墻鐵壁!
他眼神熾熱,穿透紛亂的煙塵與攢動的人頭,死死盯住遠處的鐘武。
電光石火間,一騎禁軍迎面撞來,刀鋒撕裂空氣。
周衛白臂上虬結的肌肉瞬間賁張如鐵,沉重的長朔在他手中化作一條暴戾的毒龍,快如奔雷,直貫而出!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朔尖如破腐木般悍然洞穿了禁軍胸前的鐵甲。
恐怖的力道不僅刺穿了血肉之軀,更將對方壯碩的軀體硬生生從馬鞍上凌空挑起!
周衛白手腕猛地一擰、一振,長朔帶著不可思議的巨力將那具尚在抽搐的尸體狠狠甩飛出去,砸中側后方另一名挺槍欲刺的禁軍。
軍中長朔,非力可扛鼎、氣吞山河的猛將不可駕馭。
周衛白天生神力,更有第三境兵修的磅礴氣血之力在周身奔涌。
此刻的他,人、馬、朔渾然一體,每一次朔尖的突刺與橫掃,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所向之處,甲碎、骨裂、人仰馬翻!
禁軍嚴密的陣線被他硬生生撕開一道血口!
在他身后,一千五百名精挑細選的虎賁銳士目睹主將如此神威,頓時士氣大漲。
他們緊隨其后,如同一柄重錘,狠狠鑿進了禁軍的軍陣。
前有強敵,后有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