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羅千帆強壓著經脈中傳來的刺痛,體內靈力依然高速運轉,給這具身軀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
經過短暫的休息,城墻上又釘上了幾排‘天梯’。
羅千帆帶著十幾名兵修甩蹬離馬,腰間佩刀鏗鏘作響,如猛虎般撲向城墻上的‘天梯’。
城墻上,守軍朝下方扔下滾木和礌石。
并非人人都像鐘武那樣有兩件極品法器,需要被特別針對,滾木和礌石已經足夠形成威脅。
一名兵修剛攀至半途,便被一塊磨盤大的巨石撞中腰腹,胸骨碎裂的脆響伴著慘叫,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墜落城下,濺起一片塵土。
另一名兵修則是肩胛中箭,傷勢倒是不重,只是被打斷了攀登的節奏,直接從三丈多的高空落下,又被后續掉落的滾木砸成重傷。
羅千帆則遭到了守軍一位兵修的針對,一條火蛇朝他撲來。
他背后浮現出一座黑色山峰的虛影,選擇硬扛這一箭,下墜之后,又重新開始攀登。
城墻上的兵修只是開府境,短時間內無法連續射出火箭,只要羅千帆的速度夠快,就有機會登上城墻。
在此期間,普通箭矢,滾木和礌石相繼落下,都被羅千帆出刀挑飛或斬斷。
最終這位禁軍副統領和一名兵修成功登上了城墻。
在兩人登上城墻時,禁軍主力的鐵甲洪流已如黑色巨獸般抵至墻根。
兩名玄衣高冠的軍中修士從懷中抖開一卷泛黃的羊皮圖紙,圖上畫著攻城用的云梯,云梯紋路泛著幽幽青光。
這兩名修士雙手掐訣,各自從指尖擠出一滴精血滴在圖紙上,同時將靈力注入其中。
兩份羊皮圖紙頓時綻放出華光。
兩人都是墨修,他們手中的圖紙是墨家最常見的一種法器——
墨家機關圖。
將想要制作的器具提前畫在圖紙上,再填入所需的靈材。
需要使用時,只需往圖紙內注入靈力,就能‘具現’出對應的機關器具。
所以只要隊伍中有墨修在,就不必攜帶笨重的攻城器械。
但一千多名禁軍,只靠兩架云梯攻城明顯是不夠的。
十一名儒修環繞四周,手捧竹簡,踏罡步斗,齊聲誦道:
“見賢思齊焉——”
清朗的誦聲中,靈力如絲絳般交織成網,源源不斷注入兩張墨家機關圖。
大量的云霧自卷軸中升騰而起,遇到城墻上刻有‘非攻咒’的磚石也不消散。
很快,一架架七丈高,由青云構成的云梯憑空架起,梯階流轉著玉潤的光澤,霧氣氤氳中隱見雕龍紋絡。
一共八架云梯架在了城頭上!
兵家修士強于戰場殺伐。
道家修士能制符,能煉丹,煉器,還能引雷;輔助與戰斗兼備。
而作為當今三大顯學的儒家,儒修自有其獨到之處。
最核心的一點是比其余修士更善于調動【人氣】。
此外,儒家至圣提出‘有教無類’,又提出‘君子不器’,使得儒修可以和其余各家修士都形成很好的配合。
比如此刻,十一名儒修聯手,讓原本只能具現出兩架云梯的機關圖,最終具現出八架!
其實在這些云梯徹底具現出來之前,城上守軍是有機會破壞的,無論是兵修出手擾亂術法,還是士兵攻擊正在施法的墨修與儒修,都可以。
但鐘武一個人就牽制住了城頭上至少四分之一的兵力,吸引了所有將領和修士的注意。
他的先登真正擾亂了守軍!
云梯出現后,禁軍將士們手持木盾,踏霧而上。
......
城頭上,湯昊帶人殺向鐘武。
他知道鐘武是出竅境的儒修,所以根本不懼。
對方一定是仗著身上的極品法器才殺了一名二境的兵修,而且殺到現在,體內靈力肯定也所剩不多了。
大功就在眼前!
湯昊一邊前沖,一邊施法,手中刀刃迅速變紅,一只火鳥的虛影浮現在刀身上。
兵家玄術·朱雀附兵!
四象附兵之術是常見的兵家術法,周衛白用過的白虎附兵主殺伐,強于破陣。
此時湯昊施展的朱雀附兵,強在爆發,適合正面強攻!
眼看明顯是第三境兵修的湯昊朝自己殺來,鐘武絲毫不懼,迎著對方沖了上去。
兩人之間的士兵都下意識給兩人讓開了道路。
湯昊神情猙獰,踏步,擰腰,雙手握刀下劈,火紅的朱雀在刀刃上展翅,熱浪涌向前方!
鐘武單手持劍橫掃,霜時劍在對方戰刀劈到一半時,掃中刀身的下半段。
鏘——
城頭上,火星四濺。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霜時劍的劍身微微發紅。
鐘武體內靈力確實不多了,所以他沒有用靈力激發冰霜劍氣與湯昊的術法對抗,他將靈力都用于驅動身體。
完完全全的兵修打法——
一劍橫掃,借助戰刀的沖擊力,鐘武身體如陀螺般變向,向左側移動,順勢一劍刺向湯昊的喉嚨。
湯昊側身,收刀橫于身前,堪堪攔下刺來的一劍,被鐘武鬼魅般的身法驚出一身冷汗。
鐘武側移的余勢未盡,重心再轉,朝湯昊身后繞去。
湯昊連忙轉身,揮刀再擋一刺。
眨眼間,鐘武幾乎繞著湯昊轉了一圈,連出四劍,每一劍都極其刁鉆,突然。
湯昊被打得手忙腳亂,很驚險地擋下了這四劍,根本沒機會反攻,自然也發揮不出朱雀附兵的優勢。
“助我——!!”
湯昊大聲喊道。
不遠處觀戰的何微和劉景辭對視一眼,各自從衣袖中拿出一卷竹簡。
這是儒家常見的法器,將圣賢說過的話記在竹簡上,施術時誦讀出來,可以加快施術的速度,增強術法威力。
何微誦道:“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
靈力之光從他手中的竹簡飛出,照射在湯昊身上,凝結為一道火焰符號。
湯昊手中戰刀上的朱雀虛影突然光芒大盛,足以瞬息之間將人嚴重燙傷的熱浪環繞在他身周。
“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劉景辭語氣激昂地念了一句詩詞。
一道長劍的虛影從他手中的竹簡中激射而出,筆直斬向鐘武!
“陛下——”
剛登上城墻的羅千帆看到這一幕近乎絕望。
如果鐘武沒有經歷之前的先登之戰,沒有消耗太多的靈力,憑借兩件極品法器還有機會撐一撐。
但現在......
羅千帆并沒有鐘武那樣的身法,無法在短時間內殺穿眼前的敵陣,只能眼睜睜看著鐘武陷入三名出竅境修士的圍攻中!
鐘武轉身,霜時劍橫掃,剛好掃中射來的長劍虛影。
一虛一實兩柄劍刃發出金石交擊之聲,劉景辭以儒家玄術攻來的長劍虛影瞬間崩碎,但鐘武手中的霜時劍突然劇烈振動,有失控的跡象!
不等鐘武控制住霜時劍,身后有熾熱的氣浪涌來,將他的長發燒焦。
湯昊殺到!
在何微的術法加持下,湯昊的朱雀附兵威力大漲,除非鐘武全力激發身上的白水法袍,否則一旦近身就會被燒傷。
而鐘武若是將靈力都用來催動法袍保護自身,近身戰中將沒有足夠的力量和湯昊對抗,更別提此刻霜時劍還出了問題。
三名出竅境修士聯手,眨眼間就讓鐘武身陷死局!
鐘武心神沉靜如水,果斷松手棄劍,轉身迎向湯昊,僅僅只用一部分靈力護住頭部。
“死——”
湯昊面對赤手空拳的鐘武,興奮至極,雙手揮刀下劈,朱雀振翅欲飛。
兩人相距三步,鐘武法袍下的肌膚被燙出一個個水泡,除了頭部,他裸露在外的肌膚更是瞬間通紅,皮開肉綻!
這足以讓常人瞬間崩潰的極致痛苦,鐘武僅僅只是微微皺眉。
在湯昊震驚的目光中,鐘武主動用左肩撞上戰刀,刀鋒帶著可怖的烈焰在白水法袍上斬出一道黑痕,但湯昊卻感覺自己像是斬中了一片落葉,虛不受力。
鐘武身體向后傾斜,同時向右側身,重心不可思議地完成了一次‘轉折’,腳下劃過一道弧線,以貼身靠的姿態撞入湯昊懷中!
湯昊終于和鐘武的眼神對上——
沒有身陷絕境的恐慌,沒有歇斯底里的瘋狂、沒有被重傷的痛苦。
有的是堅硬如鐵的平靜!
湯昊被這個眼神中蘊含的強大意志所震懾,然后被一種玄之又玄的氣勢籠罩住。
“拳意?!”
練拳不得‘意’,終究一場空。
一朝‘神’上身,拳出驚仙人!
這話被看作是評價一位兵修是否登堂入室的標準。
其余修士修煉到出竅境,可以陰神遠程駕馭法器,而對兵修來說,最強的終究是近戰手段,所以到了出竅境,練出陰神后,兵修會更容易練出拳意,劍意、刀意等等。
湯昊是出竅中期的兵修,也只是堪堪摸到了‘意’的門檻,而鐘武一個儒修,居然練出了拳意!?
砰——
趁著湯昊分心,鐘武以右肩狠狠撞在對方的胸膛上。
湯昊被撞得向后退去,雙方的身體剛分開一點,鐘武就向前踏出半步,右拳幾乎貼著腰腹擊出。
第一拳擊中湯昊小腹,第二拳擊中檀中大穴、第三拳擊中眉心。
三拳皆在方寸間發力,殘影連成一片。
中拳的湯昊雙目失神,如遭雷擊!
這三拳對他身體的傷害并不重,真正致命的是對其體內陰神的傷害。
湯昊的陰神被鐘武‘力’輕卻‘勢’重的拳意所傷——
是豪情萬丈比天高!
是萬水千山只等閑!
鐘武的拳意,取自前世某個時代最強大的精神意志!
憑此拳意,他在前世一步一步成為天下第一。
憑此拳意,區區灼燒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鐘武以指作劍,運轉體內最后一點靈力在指尖凝聚出一道劍氣。
歘——
劍氣劃過湯昊的脖子,鮮血飆射,人頭飛起。
渠縣縣尉湯昊,出竅境兵修——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