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潮生,青幫試利刃
民國七年季夏的上海,是被汽笛聲泡著長大的。
黃浦江面上,小火輪“云臺號”劈開渾濁的浪頭,煙囪里冒出的黑煙在藍天上拖出長長的尾巴,像條沒睡醒的黑龍。凌風站在船頭,青布長衫被江風灌得鼓鼓的,手里的羅盤指針轉得飛快,紅得像要燒起來。
“這地方的煞氣,比杭州兇宅還烈。”他低聲說。
江風裹著煤煙味、魚腥氣和租界飄來的香水味,撲在臉上黏糊糊的。遠處的外灘已經能看清輪廓,洋樓一棟挨著一棟,尖頂的、圓頂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像一排插在黃浦江畔的水晶筷子。碼頭邊的舢板擠得像下鍋的餃子,船夫的吆喝聲、搬運工的號子聲、洋人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疼。
林紅玉靠在船舷上,彎刀斜挎在腰間,紅衣被日光染得發亮。她皺著眉,用手扇了扇風:“這地方比淮安亂多了,空氣里都透著股刀光劍影的味兒?!?/p>
白蝶衣正對著相機擺弄膠卷,聞言抬頭笑了笑:“這才是大上海嘛。”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套著件淺灰短外套,頭上戴了頂黑色禮帽,活脫脫一個洋派記者。她這次特意托人弄到了租界的記者證,相機是德國產的最新款,鏡頭擦得锃亮,“等會兒靠岸,我得趕緊拍幾張,這外灘的天際線,登在報紙上肯定搶眼球?!?/p>
沈玉竹坐在船艙門口,幫柳依依整理著朱砂和黃紙。她穿了件湖藍色的長衫,頭發挽成一個松松的發髻,鬢邊別著支珍珠簪子,眉眼間帶著幾分警惕:“青幫、洪門、洋商三分碼頭,咱們初來乍到,可得收斂些性子。強龍不壓地頭蛇,先把腳跟站穩再說?!?/p>
蘇婉清抱著琵琶,指尖輕輕撥弄著琴弦,斷斷續續的清響混在江風里,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喧囂。朱明玥靠在她身邊,手里拿著一本從沈家帶來的上海地圖,手指在上面輕輕點著:“張華浜碼頭在租界邊緣,是青幫的地盤;南碼頭歸洪門管;洋商們把持著黃浦江的航權,抽的厘金高得嚇人?!?/p>
柳依依攥著一把糯米,小臉繃得緊緊的:“這里的人,會不會都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動不動就拔槍???”
她的話剛說完,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遠處的碼頭邊圍起了一群人,隱約有爭吵聲傳來。林紅玉眼睛一亮,手按在彎刀上:“走,去看看熱鬧!”
“別去?!绷栾L拉住她,“咱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惹麻煩的?!彼钢_盤,“你看,指針指向張華浜碼頭,青幫的地盤煞氣最重,咱們的麻煩,八成就在那兒。”
“云臺號”慢慢靠岸,碼頭邊的搬運工們光著膀子,黝黑的脊梁上汗珠子滾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個穿著黑色短打、腰間別著槍的壯漢走了過來,三角眼掃過眾人,語氣不善:“干什么的?碼頭不讓隨便停靠!”
白蝶衣連忙掏出記者證遞過去,臉上堆著笑:“這位大哥,我們是來上海辦事的,找青幫的張庭芝堂主。”
壯漢接過記者證看了看,眼神緩和了些,但還是帶著警惕:“找張堂主?有預約嗎?”
“我們是沈玉竹小姐介紹來的?!绷栾L上前一步,語氣平靜。他知道,沈家在漕運界的名聲,在上海碼頭也能管用。
果然,壯漢聽到“沈玉竹”三個字,臉色又變了變:“原來是沈小姐的朋友。跟我來吧,張堂主在禮查飯店等著呢。”
禮查飯店坐落在外灘,是棟氣派的西式洋樓,旋轉門轉起來“吱呀”響,里面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大廳里擺著幾盆高大的綠植,洋人們穿著西裝禮服,端著酒杯低聲交談,空氣中飄著咖啡和雪茄的味道。
張庭芝坐在玫瑰廳的包廂里,四十多歲年紀,留著八字胡,穿了件綢緞馬褂,手指上戴著枚碩大的金戒指。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龍井,旁邊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保鏢。
“凌先生?”張庭芝抬眼打量著凌風,眼神里帶著審視,“沈小姐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亂墜,說你能呼風喚雨,破解了不少邪祟?!?/p>
“張堂主過獎了,晚輩只是略懂些風水之術?!绷栾L在他對面坐下,沈玉竹等人坐在他身后。
張庭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上海這地方,邪門事不少,但能入我眼的,不多?!彼畔虏璞Z氣沉了下來,“虹口有個金寶大賭場,是洪門劉金寶的地盤。最近三個月,賭場天天出事,先是賭客莫名其妙輸光家產,接著是輪盤自己轉、骰子自己裂,一個月虧了五萬多銀元?!?/p>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懷疑是劉金寶搞鬼,想搶我的生意。但我派人去查了好幾次,都沒查出什么問題。沈小姐說你能看穿陰陽邪祟,如果你能幫我破了這個局,我就把張華浜碼頭的一條岸線讓給你,以后‘云臺號’在上海的生意,我青幫罩著?!?/p>
林紅玉忍不住說道:“就這么簡單?破個賭場的局,換一條岸線?”
“簡單?”張庭芝冷笑一聲,“要是簡單,我還用請凌先生來?那賭場里的邪祟,厲害得很。我派去的三個兄弟,兩個瘋了,一個至今下落不明?!?/p>
凌風拿出羅盤,放在桌上,指針立刻瘋狂地轉了起來,顏色紅得刺眼:“這煞氣,確實邪門?!彼ь^看向張庭芝,“我可以幫你,但我有個條件?!?/p>
“你說。”
“破局之后,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绷栾L從懷里掏出一枚菊花紋銅徽,“日本陰陽寮的人,在上海有沒有活動?”
張庭芝看到銅徽,臉色微微一變:“日本陰陽寮?我倒是聽說過,最近租界里來了不少可疑的日本人,好像在打聽龍脈的事。行,我幫你查。”
當天夜里,月黑風高。凌風一行人換上了便裝,朝著虹口金寶大賭場走去。
虹口是上海的華界與租界交界處,魚龍混雜。路邊的店鋪大多掛著燈籠,光線昏暗,墻角陰影里總有人影晃動。賭場門口掛著大大的“金寶大賭場”牌匾,紅燈籠照得門口一片通紅,里面傳來骰子碰撞的脆響和賭客的吆喝聲。
“這地方的煞氣,比碼頭還重?!绷栾L站在賭場對面的巷子里,羅盤指針已經紅得發紫,“煞氣的源頭,就在賭場里面?!?/p>
林紅玉摩拳擦掌:“要不要我直接闖進去,把劉金寶揪出來問問?”
“不行?!鄙蛴裰駭r住她,“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貿然動手會惹麻煩?!?/p>
白蝶衣整理了一下禮帽:“我先進去打探一下?!彼崞鹣鄼C,裝作記者的樣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賭場。
賭場里煙霧繚繞,人聲鼎沸。賭桌前圍滿了人,一個個眼神通紅,臉上寫滿了貪婪和瘋狂。吧臺后面,一個穿著花襯衫、留著分頭的男人正摟著兩個女人喝酒,正是洪門大佬劉金寶。
白蝶衣舉起相機,假裝拍照,眼睛卻在四處打量。賭場的穹頂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燈光刺眼,中央擺著一尊鍍金的貔貅,看起來威風凜凜,可仔細看,貔貅的眼睛里竟透著一股黑氣,身上還有幾道細微的裂紋。
她慢慢移動腳步,走到賭場后門,那里有一個化糞池,散發著刺鼻的臭味。白蝶衣皺著眉,拿出相機偷偷拍照,赫然發現化糞池的池壁上,露著一截銅管,銅管上刻著一朵菊花——正是日本陰陽寮的標記。
“找到了?!卑椎滦闹幸粍?,正準備離開,突然被兩個保鏢攔住了。
“干什么的?”一個保鏢惡狠狠地問,手按在腰間的槍上。
“我是記者,來采訪的?!卑椎聫娮麈偠ǎ统鲇浾咦C。
劉金寶走了過來,瞇著眼睛打量著她:“記者?我怎么沒聽說過賭場還能采訪?”他一把奪過白蝶衣的相機,打開一看,里面全是賭場的照片,還有化糞池的特寫。
“把她抓起來!”劉金寶臉色一沉。
就在這時,林紅玉突然從巷子里沖了出來,彎刀一揮,砍向兩個保鏢。保鏢們猝不及防,被砍得連連后退。白蝶衣趁機奪回相機,跟著林紅玉往外跑。
“追!”劉金寶大喊著,帶著一群保鏢追了出來。
巷子里,凌風早已布好了埋伏。柳依依和蘇婉清撒出朱砂和糯米,形成一道紅色的屏障。沈玉竹和朱明玥舉起銅鏡,月光透過鏡面反射,照在保鏢們身上,他們頓時慘叫起來,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凌風舉起桃木劍,朝著追在最前面的保鏢劈去,桃木劍帶著紅光,保鏢應聲倒地。林紅玉揮舞著彎刀,紅衣在夜色里像一團火焰,殺得保鏢們節節敗退。
“撤!”劉金寶見勢不妙,大喊著轉身就跑。
眾人也不追趕,趁著混亂離開了虹口?;氐脚R時租住的客棧,白蝶衣拿出相機里的膠卷,激動地說:“我拍到了!化糞池里有日本陰陽寮的銅管,那貔貅身上也有黑氣,肯定是被人下了邪術!”
凌風點了點頭:“這賭場的煞氣,就是從化糞池里的銅管和貔貅身上來的。銅管里應該藏著聚煞符,貔貅被人動了手腳,變成了聚煞的工具?!?/p>
沈玉竹皺著眉:“劉金寶和日本陰陽寮勾結?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很簡單?!敝烀鳙h說道,“劉金寶想吞并張庭芝的地盤,又怕打不過青幫,就請日本陰陽寮的人幫忙,用邪術搞垮賭場,讓張庭芝損失慘重?!?/p>
凌風拿出羅盤,仔細看了看:“這聚煞陣布置得很精妙,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我們需要在明天夜里動手,子時是煞氣最盛的時候,也是破解的最佳時機?!?/p>
第二天夜里,子時。
凌風一行人再次來到金寶大賭場。這次,他們做了充分的準備。沈玉竹和朱明玥帶了足夠的朱砂、糯米和黑狗血,柳依依和蘇婉清準備了大量的黃紙和符咒,林紅玉腰間別著彎刀,白蝶衣手里拿著相機,隨時準備記錄。
賭場里依舊人聲鼎沸,劉金寶還在摟著女人喝酒,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凌風等人分成兩組,一組由林紅玉帶領,負責吸引保鏢的注意力;另一組由凌風帶領,潛入賭場后院,破解聚煞陣。
林紅玉大搖大擺地走進賭場,故意撞了一個保鏢一下。保鏢大怒,揮拳就打。林紅玉順勢還手,彎刀揮舞,瞬間就放倒了兩個保鏢。賭場里頓時一片混亂,賭客們嚇得四處逃竄,劉金寶大喊著:“抓住她!”
趁著混亂,凌風帶著沈玉竹等人從后門潛入后院?;S池的臭味更加濃烈,銅管依舊露在外面,黑氣不斷地從管里冒出來。
“快,用朱砂和黑狗血混合,堵住銅管!”凌風大喊著。
沈玉竹和朱明玥立刻動手,將朱砂和黑狗血混合在一起,調成紅色的泥漿,小心翼翼地堵住了銅管。黑氣被堵住,化糞池里傳來一陣凄厲的嘶吼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掙扎。
“現在去對付貔貅!”凌風帶著眾人沖進賭場大廳。
劉金寶正帶著保鏢圍攻林紅玉,看到凌風等人進來,臉色大變:“你們怎么進來的?”
凌風沒有理他,徑直朝著中央的貔貅走去。貔貅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眼睛里的紅光也越來越亮。凌風舉起桃木劍,蘸了蘸朱砂,朝著貔貅的眼睛劈去。
“咔嚓”一聲,貔貅的眼睛被劈碎,黑氣瞬間噴涌而出。凌風早有準備,拋出幾張鎮煞符,符咒在空中化作一道紅光,將黑氣牢牢困住。
“不好!”劉金寶知道大勢已去,轉身就想跑。
林紅玉一把攔住他,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想跑?晚了!”
賭場里的煞氣漸漸消散,那些瘋狂的賭客也慢慢清醒過來,看著眼前的景象,一臉茫然。
凌風走到劉金寶面前,冷冷地問:“你和日本陰陽寮的人是什么關系?他們讓你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劉金寶嚇得渾身發抖:“我……我不認識什么日本陰陽寮的人!是一個自稱玄通大師的人讓我這么做的,他說能幫我搞垮張庭芝,讓我成為上海碼頭的老大!”
“玄通大師?”凌風皺起眉,“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劉金寶哭著說,“他每次都是深夜來賭場,給我符咒和法器,說完就走!”
凌風知道劉金寶沒有撒謊,他揮了揮手:“把他交給張庭芝處理?!?/p>
林紅玉押著劉金寶,跟著凌風等人離開了賭場。外面,張庭芝已經帶著人在等候??吹絼⒔饘毐谎褐?,張庭芝臉上露出了笑容:“凌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張堂主,按照約定,張華浜碼頭的岸線,該兌現了?!绷栾L說道。
“沒問題!”張庭芝拍了拍手,身后的人遞過來一份契約,“這是張華浜碼頭一條岸線的契約,以后這條岸線就歸你了?!?/p>
凌風接過契約,看了看:“還有,我讓你查的日本陰陽寮的事,有消息嗎?”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睆埻ブフf道,“據可靠消息,日本陰陽寮的人在租界里租了一棟洋樓,好像在研究上海的龍脈。他們的頭頭,名叫井上雄一。”
凌風點了點頭:“多謝張堂主。”
回到客棧,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沈玉竹看著契約,臉上露出了笑容:“有了這條岸線,我們‘云臺號’在上海的生意就能順利開展了。”
白蝶衣舉起相機,對著契約拍了一張照:“這可是大新聞,明天一定要登上報紙!”
凌風卻沒有那么樂觀,他看著手中的羅盤,指針雖然不再瘋狂轉動,但依舊帶著淡淡的紅色:“日本陰陽寮的人既然在研究上海的龍脈,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接下來,有的忙了。”
就在這時,客棧的門被敲響了。店小二送進來一封請柬,紅色的信封上寫著“洪門司徒湛”幾個字。
“司徒湛?洪門的大佬?”林紅玉拿起請柬,拆開一看,“他請我們明天晚上去南碼頭‘望月’,共劃地盤?!?/p>
沈玉竹皺著眉:“洪門突然邀請我們,會不會有詐?”
凌風笑了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正好,我們可以借洪門的力量,逼青幫讓利。上海灘的平衡,該由我們來定了?!?/p>
夜色漸深,上海的燈火依舊璀璨,像一片不夜的海洋。黃浦江的浪頭拍打著碼頭,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伴奏。凌風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租界里的洋樓,心中暗暗發誓:日本陰陽寮,你們的陰謀休想得逞!我一定會保護好上海的龍脈,保護好這片土地!
第二天晚上,南碼頭。
江風獵獵,碼頭的堆棧像一個個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夜色中。司徒湛穿著一身麻布長衫,手里盤著兩枚鐵膽,身后站著數十個刀手,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凌先生,果然年輕有為!”司徒湛哈哈一笑,語氣卻帶著幾分威壓,“聽說你破了劉金寶的賭場,還從張庭芝手里拿到了張華浜的岸線,本事不小啊?!?/p>
“司徒先生過獎了,晚輩只是運氣好?!绷栾L說道,身邊站著林紅玉,沈玉竹等人在不遠處等候。
司徒湛收起笑容,臉色沉了下來:“明人不說暗話,你在上海立足,我們洪門沒有意見。但你想插足碼頭生意,就得給我們洪門分一杯羹?!?/p>
“司徒先生想要多少?”凌風問道。
“三成!”司徒湛伸出三根手指,“張華浜和南碼頭的生意,我們洪門要分三成利。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p>
林紅玉聞言,眉頭一挑,手按在彎刀上:“司徒先生,你是不是太貪心了?”
“貪心?”司徒湛冷笑一聲,“上海灘的地盤,從來都是靠打出來的。你要是不服,我們就手底下見真章!”
就在這時,一陣汽笛長鳴,幾輛裝甲車從遠處駛來,車燈照亮了碼頭。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西式警服、戴白手套的女子走了下來,她留著短發,碧藍色的眼睛,正是法租界捕頭李夢蝶。
“司徒先生,張堂主,深夜在碼頭私斗,不太好吧?”李夢蝶的中文說得很流利,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她身后跟著一群安南兵,手里端著槍。
司徒湛和張庭芝看到李夢蝶,臉色都變了變。法租界的巡捕房,他們可不敢得罪。
“李捕頭,這是我們華人之間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司徒湛說道。
“華人之間的事?”李夢蝶笑了笑,拋出一把折扇,正好落在凌風懷里,“公共租界禁止私斗,這是規矩。我看,不如我們移步玫瑰廳,好好談談?”
凌風打開折扇,扇面上畫著一朵英倫玫瑰和一個太極圖,扇柄上刻著“L·M”兩個字母,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面而來。
“扇面花語‘Risk & Reward’,敢接嗎?”李夢蝶碧藍色的眼睛看著凌風,帶著幾分挑釁。
凌風笑了笑,收起折扇:“有何不敢?”
司徒湛和張庭芝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他們知道,今天這架是打不起來了。
“好,就去玫瑰廳!”司徒湛說道。
玫瑰廳位于法租界公董局頂層,圓穹頂繪著十二星座,地板嵌著先天八卦。李夢蝶坐在主位,凌風、司徒湛和張庭芝坐在兩側。
“既然大家都來了,就開門見山吧。”李夢蝶說道,“上海的碼頭生意,不能只由青幫和洪門說了算。凌先生的‘云臺號’實力不弱,理應分一杯羹?!?/p>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的意思是,張華浜和南碼頭的生意,凌先生占四成,青幫和洪門各占三成。法租界免征‘云臺號’一年厘金,我以捕頭的身份,給‘云臺號’簽發特別通行證。以后,日本陰陽寮的人要是敢找凌先生的麻煩,巡捕房先出手?!?/p>
張庭芝和司徒湛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李夢蝶會這么偏袒凌風。
“李捕頭,你這是不是太偏心了?”張庭芝忍不住說道。
“偏心?”李夢蝶笑了笑,“我這是為了上海的平衡。日本陰陽寮的人在上海搞風搞雨,我們要是再內斗,只會讓他們有機可乘。凌先生有本事破解邪祟,保護上海的龍脈,讓他多占一成,不過分?!?/p>
凌風站起身,對著李夢蝶拱了拱手:“多謝李捕頭?!?/p>
司徒湛和張庭芝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好,我們同意?!?/p>
協議達成,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李夢蝶看著凌風,碧藍色的眼睛里帶著幾分異樣的光芒:“凌先生,今晚的事,多謝你給我面子。以后在上海,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p>
凌風笑了笑:“一定?!?/p>
離開玫瑰廳,已是深夜。李夢蝶親自送凌風到外白渡橋,橋上的燈光倒映在江面上,像一串珍珠。
“凌先生,”李夢蝶突然說道,褪下白手套,露出半掌疤痕,“幼時上海大火,父歿母奔,我在租界長大,見慣了華人受欺。我知道你在保護龍脈,我愿意幫你,改一改這租界的風水。”
凌風看著她掌中的疤痕,心中一動:“多謝李小姐?!彼麖膽阎腥〕隽_盤,在背面刻了一個“安”字,遞給她,“這個羅盤,送給你。愿它能護你平安。”
李夢蝶接過羅盤,指尖輕輕觸碰到凌風的手,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傳來。她臉上微微一紅,連忙收回手:“多謝凌先生?!?/p>
回到客棧,沈玉竹看著凌風手中的折扇,皺著眉:“這個李夢蝶,來歷不簡單。她為什么要幫我們?”
“不管她為什么幫我們,”凌風說道,“有她在,我們在上海的日子會好過很多?!彼D了頓,又說,“而且,我總覺得,她和日本陰陽寮的人,也有過節?!?/p>
就在這時,白蝶衣突然指著窗外大喊:“你們看!”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虹口海灘的方向,亮起了幾道紅光,像是有人在那里布置什么東西。
凌風拿出羅盤,指針瞬間又瘋狂地轉了起來,紅得像血:“不好!是‘潛龍釘’!日本陰陽寮的人,開始對上海的龍脈動手了!”
林紅玉握緊彎刀:“我們現在就去阻止他們!”
“不行。”凌風搖了搖頭,“現在太晚了,而且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具體位置。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虹口海灘!”
夜色中,虹口海灘的紅光越來越亮,像是在預示著一場巨大的危機,一場關乎上海龍脈的生死較量,即將拉開帷幕。黃浦江的浪頭依舊拍打著碼頭,汽笛聲在夜空中回蕩。上海,這座繁華而又危險的城市,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即將被卷入一場風暴。
外白渡橋的燈光還在江面上晃悠,像揉碎的星星。凌風把李夢蝶送的羅盤揣進懷里,指尖還能感覺到那半掌疤痕的粗糙觸感。他知道,李夢蝶的出現,不是偶然。上海灘的水,比黃浦江還深,青幫、洪門、洋商、日本陰陽寮,還有藏在暗處的各種勢力,像一張大網,把這座城市裹得嚴嚴實實。
“潛龍釘……”沈玉竹的聲音帶著擔憂,“日本陰陽寮的人,竟然敢在虹口海灘動土,他們就不怕被發現嗎?”
“他們就是要讓我們發現?!绷栾L看著羅盤上瘋狂轉動的指針,眼神凝重,“這是挑釁,也是試探。他們想看看,我們能不能破解他們的布局。”
白蝶衣把相機掛在脖子上,眼神堅定:“明天一早,我就跟著你們去虹口海灘,把這些日本人的陰謀拍下來,讓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他們的狼子野心!”
林紅玉靠在門框上,彎刀在手里轉了個圈:“管他們什么潛龍釘、臥龍釘,敢來上海撒野,就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蘇婉清輕輕撥動琵琶弦,旋律低沉而堅定:“我們一起去,人多力量大?!?/p>
朱明玥點了點頭:“我已經讓‘云臺號’的船工們做好了準備,隨時可以支援。”
柳依依攥著一把朱砂,雖然臉上還有些害怕,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倔強:“我也去,我能幫著撒朱砂、貼符咒?!?/p>
凌風看著身邊的眾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從海州老街的那本《青烏玄經》開始,他遇到了太多的人和事,漕溝漁港的林紅玉、海州鹽區的沈玉竹、漕河之上的朱明玥、杭州西湖的白蝶衣、國清寺的妙音居士,還有柳依依和蘇婉清,她們像一顆顆星星,照亮了他的尋道之路。
“好,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虹口海灘?!绷栾L說道,“不管日本陰陽寮有什么陰謀,我們都一起面對。”
夜色漸深,客棧里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凌風房間的燈還亮著。他坐在桌前,拿出《青烏玄經》,翻到關于龍脈的章節。上海的龍脈,起于吳淞口,止于黃浦江,像一條潛伏在地下的巨龍。潛龍釘,是專門用來釘死龍脈的邪器,七枚釘子按北斗七星排列,一旦釘入,龍脈地氣就會被鎖住,上海的運勢也會一落千丈。
“井上雄一……”凌風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這個日本陰陽寮的頭頭,絕對不好對付。杭州兇宅的七情煉魂陣、國清寺的鎮魔塔破印,還有現在的潛龍釘,日本陰陽寮的布局,一環扣一環,顯然是早有預謀。
窗外的江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戶“吱呀”作響。凌風合上《青烏玄經》,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的外灘,洋樓的燈光依舊璀璨,可在這璀璨之下,隱藏著多少陰謀和殺機,誰也不知道。
他想起了母親的叮囑:“風兒,行善積德,莫負天意?!毕肫鹆松蛴裰竦臏厝帷⒘旨t玉的勇猛、朱明玥的聰慧、白蝶衣的靈動、柳依依的純真、蘇婉清的溫婉,還有妙音居士的慈悲。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他不僅要保護上海的龍脈,還要保護身邊的每一個人。
“放心吧,娘?!绷栾L在心里默念,“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也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上海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凌風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劍,劍身上的朱砂紅光閃爍。他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一場新的戰斗,也即將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