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額頭磕在破廟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悶響在空蕩的廟堂里回蕩。每一下都用了力氣,不一會兒,那片皮膚就紅了,火辣辣地疼。
葉文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筆直,閉著眼,雙手合十,嘴唇無聲地翕動。
他不知道該向誰祈求。廟里供奉的神像早就塌了半邊臉,彩漆剝落,露出底下灰敗的泥胎,認不出是哪路神仙。或許根本就沒神仙在意這荒山野嶺的破廟,更不會在意一個跪在這里磕頭的落魄少年。
可他除了跪拜,除了心里一遍遍念叨那些蒼白的話,還能做什么?
“保佑我爹……平安順利……”
“讓他找到大伯……一路順遂……”
“求求了……”
幾日了?
葉文睜開眼,看向廟門外。天光從門縫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斜斜的光斑,隨著日頭移動,從門邊慢慢爬到供桌腳。他每天就看著這光斑的位置,計算時辰。光斑爬到最遠時,就是傍晚,爹離開的又一天結束了。
四天了。
爹一點音訊都沒有。
南域那么遠,路上會不會遇到野獸?會不會碰到劫道的?盤纏夠不夠?大伯……真的還會認這個弟弟嗎?萬一不認,爹會不會被趕出來?萬一……
葉文不敢再想下去,又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痛得麻木了,反而沒感覺了。
“文兒。”
許明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很輕,帶著疲憊。她也幾天沒睡好了,眼下的青黑很深。
葉文沒起身,依舊跪著。
許明珠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手輕輕放在他背上。兒子背上的骨頭硌手,十三歲的少年,瘦得厲害。
“別磕了,”她嗓子有點啞,“額頭都破了。”
葉文這才慢慢直起身,轉頭看她。母親的眼睛紅腫著,里面全是血絲。
“娘,爹什么時候回來?”他問,聲音干澀。
許明珠避開他的目光,看向門外昏暗的天色:“你爹他……要走很遠的路,沒那么快。”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文兒,這里不能久待了。破廟雖偏,但萬一那些人搜山……”
葉文身體一僵。
“咱們回你外公外婆家。”許明珠說,語氣努力放得平穩,“許家村離這兒不算太遠,翻兩座山就到了。你外公早年跑過貨,認識些朋友,興許能幫忙打聽打聽你爹的消息。而且……那里畢竟是自己娘家,總比在這荒山野嶺安全。”
葉文沉默了。他記得外公外婆,是很好很和善的老人,小時候常給他塞糖吃。可他也記得,母親當年嫁到葉家村,是“低嫁”,外公外婆起初是不太樂意的。這些年,母親為了供他修仙,回娘家借過幾次錢,每次回來都偷偷抹眼淚,說嫂子臉色不好看。
現在,他們這樣狼狽地回去……
“娘,外公外婆他們……”葉文話沒說完。
許明珠卻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他的頭,勉強笑了笑:“傻孩子,再怎么說,那也是娘的爹娘。自己閨女外孫落難了,還能不讓進門?”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所剩無幾的行李:“天快黑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
趕路比想象中更難。
葉文膝蓋的傷沒好利索,走平路都一瘸一拐,更別說翻山。許明珠一路攙著他,走走歇歇,兩座不算高的山,硬是走了一天半。干糧快吃完了,水也省著喝,兩人嘴唇都干裂起皮。
第二天下午,終于看到了許家村的炊煙。
村子比葉家村大些,房屋也整齊些。有認識許明珠的老嬸子看見他們,先是驚訝,然后眼神就變得復雜,上上下下打量葉文,欲言又止。
許明珠只當沒看見,低著頭,拉著葉文快步往村西頭走。
許家的院子比葉家寬敞不少,青磚壘的院墻,院里還栽了棵柿子樹,這時候葉子快掉光了,只剩幾個紅彤彤的柿子掛在枝頭,像小燈籠。
許明珠推開院門時,手有點抖。
堂屋里,外婆正戴著老花鏡縫補衣裳,聽見動靜抬起頭,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手里的針線掉了。
“明珠?”老太太聲音發顫,站起身,腿腳不太利索地快步走過來,“真是明珠?你……你怎么回來了?這……這是文兒?長這么高了?”
外婆一把抓住許明珠的手,又去摸葉文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怎么瘦成這樣?臉色這么差?出什么事了?”
許明珠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抱住母親,哽咽得說不出話。
外公聽見動靜也從里屋出來,是個瘦高嚴肅的老頭,背著手,看到女兒和外孫,眉頭皺得緊緊的,但眼神里的關切藏不住:“先進屋,進屋說。”
堂屋里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外婆忙活著倒熱水,又翻出些點心硬塞給葉文。外公坐在主位上,聽著許明珠斷斷續續、盡量簡化的敘述——只說葉文在仙門沒成事,被人欺負,還惹上了麻煩債主,不得已才回來,現在葉沖去南域尋兄長想辦法了,他們母子先來避避。
很多細節,許明珠掠過了。比如蘭志才的勒索,比如那“一千靈石”的巨債,比如葉文殺人……她不敢說,怕嚇著老人,也怕……怕更多的指責和失望。
即便如此,外公的眉頭也沒松開過。他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里,目光沉沉地落在葉文身上。
“仙門……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外公磕了磕煙灰,聲音低沉,“當初我就說,咱們平頭百姓,本本分分過日子就好,非要去攀那高枝。現在好了……”
“爹!”許明珠忍不住打斷,眼淚又下來了,“文兒也是被人欺負,他……”
“被人欺負,就沒自己一點問題?”外公聲音提高了一些,“那么多弟子,怎么就欺負他一個?是不是性子太軟?是不是不會處事?”
葉文低著頭,盯著自己破舊的鞋尖,指甲摳著手心。又是這樣。明明他是受害者,可所有人,包括最親的外公,第一反應都是:你是不是也有問題?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外婆打圓場,把熱水塞進葉文手里,溫聲道,“文兒別往心里去,你外公就是這脾氣。回來了就好,先安心住下。等你們爹的消息。”
住是住下了。外婆收拾了以前許明珠未出嫁時住的房間,雖然小,但干凈暖和。村里的流言卻比他們跑得更快。葉文在仙門“沒出息被趕回來”、“還惹了大事”、“連累爹娘背井離鄉”的消息,不知被誰添油加醋傳開了。連帶著,許家也被人指指點點,說閨女嫁得不好,外孫也是個麻煩。
這些,葉文能感覺到。他盡量不出門,偶爾在院子里幫忙劈柴、打水,都能感覺到隔壁鄰居投來的、隔著籬笆的窺探目光。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闖進院子。
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材挺拔,眉眼和許明珠有幾分相似,但更英氣些。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佩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走路帶風。
“姑!我聽說你回來了?”少年嗓門清亮,看見院子里的葉文,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葉文的肩膀,“文兒?真是你!長這么大了!差點沒認出來!”
是堂兄許威。比葉文大三歲,小時候是孩子王,帶著葉文漫山遍野地瘋跑。后來被測出有靈根,雖不算頂尖,但也拜入了附近一個小宗門修煉,不常回家。
葉文看到許威,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這是回家后,第一個對他笑得毫無芥蒂、眼里沒有探究和同情的人。
“威哥。”他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許威上下打量他,眉頭漸漸皺起:“你怎么瘦成這樣?臉色這么差?在正陽門沒吃飽飯?”他攬住葉文的脖子,把人往自己屋里帶,“走,跟哥說說,到底怎么回事。外頭傳得亂七八糟的,我才不信我弟是那樣的人。”
許威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墻上還掛著把練習用的木劍。他給葉文倒了水,自己在床邊坐下,目光炯炯地看著葉文。
“說吧,哥聽著。”
面對許威信任的眼神,葉文那些壓抑了許久的委屈、憤怒、不甘,突然就沖開了閘門。他斷斷續續地,從測靈根開始,到蘭志才的欺騙勒索,到雜役處的欺凌,到被遣返,到趙乾上門逼債,到父親遠行……除了體內黑霧和斬殺疤臉男的事,他幾乎全說了。說到最后,聲音哽咽,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許威一直沒打斷,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拳頭捏得嘎吱響。
等葉文說完,許威猛地一拳捶在床板上,低吼道:“王八蛋!正陽門就出這種雜碎?!”
他站起身,在屋里焦躁地踱了兩步,又轉回來,看著滿臉淚痕的堂弟,胸口堵得難受。他想起小時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摔倒了也不哭、只會咧著嘴傻笑的小不點。怎么去了趟仙門,就變成了眼前這個隱忍、瑟縮、滿眼絕望的少年?
“你……”許威吸了口氣,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質問,“你在正陽門三年,就任由他們這么欺負?不會告師長?不會反抗?你就……你就這么忍著?”
葉文渾身一顫,剛剛升起的一點暖意瞬間冰涼。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許威,眼淚流得更兇:“哥……你也不信我嗎?我告過……沒人理……我反抗過……打不過……他們是正式弟子,有修為,我……我只是個雜役,我拿什么反抗?”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發顫:“所有人都說我有問題……是我不會做人,是我活該……可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就想安安分分修煉,就想不給家里丟臉……為什么都欺負我?為什么?”
許威被他的眼淚和質問噎住了。他看著葉文通紅的眼睛,那里面不僅有委屈,還有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和外面那些指責“一個巴掌拍不響”的人,有什么區別?
他心里一陣懊悔,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語氣軟了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他不知該怎么解釋,換了個話題,“你喜歡的那個李淑瑤,你回來后見過沒有?”
葉文用手背狠狠擦了把眼淚,別過臉去:“見過。不過不敢見我。”
許威沉默了一下,在他身邊坐下,手臂搭上他瘦削的肩膀,用力摟了摟:“別想了。有些人,有些事,看清了也好。”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炭盆里的火噼啪輕響。
“哥,”葉文忽然低聲開口,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如果和哥你一樣有靈根就好了……哪怕只是最差的靈根。我以前經常把你當做榜樣,也想跟你們一樣,能御劍飛行,能修煉法術,能讓人看得起……可是我是偽靈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他們說,若無機緣,終生無法修行。”
他轉過頭,看著許威,眼睛里滿是迷茫和不甘:“哥,難道無法修行,就注定被別人欺負嗎?就注定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嗎?我也想……我也想變得和你一樣厲害……”
說到最后,聲音又哽咽了,眼淚無聲地滾落。
許威看著這樣的堂弟,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把。他想起自己剛入宗門時,因為資質普通,也沒少受氣,熬夜苦練,摔得渾身是傷,才勉強站穩腳跟。可至少,他還有路可走。而葉文面前,好像只有一堵絕望的墻。
“別哭了。”許威拍拍他的背,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走,哥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還記得村外河邊,咱們小時候發現的‘秘密基地’嗎?”許威站起身,臉上露出一點懷念的笑。
葉文愣了一下,點點頭。那是河邊山崖下的一個天然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隱蔽。小時候,那是他們一群孩子的樂園,藏著撿來的“寶貝”,說著幼稚的“秘密”。
“那個山洞,有點不對勁。”許威壓低聲音,神色認真起來,“我去年回來時進去看過,不知道什么時候,山洞最里頭,出現了一團光。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寶石的光,就是……一團朦朦朧朧的光幕,飄在那兒。我碰過,手能穿過去,后面好像是另一個地方。”
“另一個地方?”葉文睜大眼睛。
“嗯。我進去看過,里面……很奇怪,說不上來。空蕩蕩的,沒什么特別的東西,待久了還有點瘆得慌。我就出來了。”許威撓撓頭,“本來沒當回事,但后來想想,那光幕出現得古怪。村里別人都不知道,我也沒跟人說。今天看你這樣……”
他頓了頓,看著葉文:“反正待著也是待著,咱哥倆再去探探險?萬一……我是說萬一,里面真有什么特別的,說不定就是你的‘機緣’呢?”
葉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機緣?那個讓黑袍長老都說“若無機緣,終生難入煉氣”的“機緣”?
明知希望渺茫得像風中殘燭,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點了頭。哪怕只是一點虛無縹緲的可能,他也想抓住。
兩人沒驚動大人,許威也沒御劍——怕動靜太大引人注意。他們像小時候一樣,步行出了村,沿著熟悉又陌生的河邊小路,往山崖方向走。
深秋的河邊,蘆葦枯黃,河水潺潺,帶著涼意。路上,許威盡量找些輕松的話說,說宗門里的趣事,說修煉的辛苦和偶爾的成就感。葉文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句,膝蓋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些。
找到了。山崖下,藤蔓依舊茂密,扒開厚厚的枝葉,那個熟悉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露了出來。里面黑黢黢的,有股潮濕的泥土和青苔氣味。
許威掏出火折子點亮,率先鉆了進去。葉文跟在他身后。
山洞比記憶中狹窄了些,許是他們都長大了。腳下坑洼不平,洞壁濕滑。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山洞開始向下傾斜,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安靜,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火折子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就在前面。”許威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帶著回音。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室,約有半間屋子大小。而石室的盡頭,巖壁上,赫然浮現著一片幽幽的光。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夏日夜里水面上倒映的朦朧月華,又像黎明前最淡的那抹天青。它沒有具體的形狀,邊緣如水波般微微蕩漾,懸浮在離地半人高的地方,大約有門框大小。光幕本身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到后面依舊是巖壁,但巖壁的紋理在光影中扭曲、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晃動的流水去看。
葉文屏住了呼吸。
許威舉著火折子靠近,火光跳動著,卻似乎照不進那光幕里,只在邊緣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暈,與那清冷的光涇渭分明。
“就是它。”許威說,語氣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試過,能進去。”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緩緩探向光幕。指尖觸碰到光面的瞬間,那光幕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靜的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手指毫無阻礙地穿了進去,消失在光中。
許威收回手,手指完好無損,甚至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跟緊我。”他回頭對葉文說,然后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整個人沒入了那片柔和的光幕之中,身影瞬間被吞沒,只在光面上留下一圈迅速平復的漣漪。
葉文看著那重新恢復平靜、幽幽發光的光幕,心臟在胸腔里鼓噪。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一片漆黑。前方,是未知的微光。
他咬了咬牙,學著許威的樣子,伸出手,觸碰光幕。
冰涼。
這是第一感覺。不是水的涼,也不是冰的冷,而是一種空寂的、仿佛觸碰虛無的涼意。指尖傳來輕微的吸力,并不強,卻有種莫名的牽引。
他閉上眼睛,向前邁步。
仿佛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又像是擠進了一團濃郁的霧氣。周身被那冰涼柔和的光包裹,短暫的一瞬失重感后,腳重新踏上了實地。
他睜開眼。
然后,怔住了。
許威就站在他身邊一步遠的地方,火折子已經熄滅了,但這里并不黑暗。一種難以言喻的、均勻的微光充斥在整個空間,不知光源從何而來。而眼前所見,徹底顛覆了他對“地方”的認知。
沒有天,也沒有地。
至少,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天與地。
他“站”在一片虛無之中,腳下是空蕩蕩的,卻能感覺到堅實的支撐,仿佛踩在無形的玻璃上。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種微茫的、清冷的光。這光沒有邊界,無限延伸,又仿佛近在咫尺。遠處,隱約有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和光斑在緩緩流動、變幻,像水底的倒影,又像隔著毛玻璃看遠處的燈火。
空間感在這里完全失效。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一個巨大的洞穴里,還是懸浮在無垠的虛空。這里安靜得可怕,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似乎被這空寂的空間吞沒、稀釋了。
“就是這兒。”許威的聲音響起,比平時壓低了許多,好像怕驚擾了什么,“我第一次進來也這樣,懵了半天。往前走試試,好像能走,但又好像一直在原地。”
葉文試著抬腳,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實地”隨著他的步伐延伸,身后的“路”似乎又消失了。他環顧四周,許威就在他旁邊,可他們明明在移動,周圍的景象卻似乎一成不變——依然是那片虛無的光,那些遠處流動的模糊光影。
詭異,空曠,令人心悸。
就在葉文被這超越常識的景象攫住心神時,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頭,望向這片虛無空間的深處,某個難以用方向描述的位置。
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吸引他。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源于血脈或靈魂深處的、微弱的共鳴。
緊接著,他看到了——只有他能看到。
就在他視線的焦點處,一縷稀薄的黑霧,憑空浮現。它盤旋著,比在破廟夜晚出現的更加凝聚,也更加……活躍。它沒有發出聲音,但葉文清晰地感覺到,從那里傳遞來一種情緒。
興奮。
一種近乎貪婪、饑渴的興奮。
黑霧朝著他所感知的那個方向,微微飄蕩,仿佛在指引,在催促。
葉文站在原地,手腳冰涼。眼前的虛無空間神秘莫測,體內黑霧的異動更讓他心底發寒。他不知道這光幕之后究竟是福是禍,是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秘境機緣”,還是另一個更加危險的陷阱。
許威察覺到他的異樣,轉頭問:“怎么了,葉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葉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目光,死死鎖著那片只有他能見的、興奮搖曳的黑霧,以及黑霧所指向的、這片虛無空間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