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陳家小院里擠得滿滿當當。
李秀秀帶著陳小穗、陳小滿睡在了原先堆放草藥的廂房,將正屋和東廂房盡可能讓給了林家、江家人。
陳石頭、李老頭、林秋生、林野四個男人擠在正屋大炕上,江家五位男丁則在東廂房另外一間屋子,也就是外婆旁邊那個屋子。
林野外婆王氏和女兒江荷一起睡在東廂房的暖炕上,方便照顧。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野便悄無聲息地起了身。
多年山林生活的習慣,讓他無論寒暑都醒得極早。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來到院中。
昨夜又落了些雪,雖不如前幾日暴烈,卻也給原本清理過的地方覆上了一層新白。
林野找到靠在墻角的木锨和掃帚,開始默默清理從院門到正屋、再到灶房和東廂房的通道。
雪很厚,他干得認真,額角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
陳小穗和李秀秀也比往常起得早了許多。
家里有這么多客人,總不能讓客人餓著肚子。
母女倆剛推開房門,就看見林野已經在院子里忙碌,身上那件舊皮襖的肩頭又落了一層薄雪。
“林野哥?你怎么起這么早?”
陳小穗有些驚訝,連忙走過去,“多睡會兒吧,這雪不礙事,等下我爹起來會弄的。”
林野停下動作,呼出一口白氣,笑了笑:
“睡夠了。不下雪的時候,我也這個點起,要進山。下雪了,更得早點起來看看,怕雪積厚了壓壞房子。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他看了看屋頂,“嬸子,咱家的梯子放哪兒?我上去把房頂的雪也掃一掃,早上最凍,雪容易結冰碴子,更沉。”
李秀秀忙道:“不用不用!哪能讓你干這個!你快進屋暖和,鞋都濕了吧?趕緊去灶前烤烤!屋頂讓你陳叔弄就行!”
正說著,陳石頭也披著衣服出來了,一看這情形,立刻上前接過林野手里的掃帚:
“林野,快進屋!你鞋底都濕了,可別凍著!屋頂我來,我熟!你去烤火,把鞋底烤干一下。”
他不由分說地將林野手里的工具拿了過來。
林野拗不過,轉身往灶房走去,打算去幫忙生火燒水。
灶房里,陳小穗已經利落地引燃了灶膛里的柴火,橘紅的火苗舔著鍋底。
李秀秀正往大鍋里舀水,準備煮粥。
見林野進來,陳小穗便往外挪了挪,讓出靠里些的位置:
“林野哥,坐這兒烤烤火,暖和。”
林野卻搖搖頭,反而輕輕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往里面帶了帶:
“你坐里面,風小些。我來燒火。”
說話間,他已經順手拿過了陳小穗手里的火鉗,動作自然流暢。
陳小穗愣了一下,手里一空,人已被讓到了更靠墻的位置。她看著林野熟練地夾起柴火調整火勢,側臉在灶火映照下顯得輪廓分明,一時有些怔忡。
就在這時,東廂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江荷一臉焦急地沖了出來,頭發都未及梳理,徑直找到灶房門口,聲音帶著哭腔:
“小穗!小穗!你快來看看,我娘、我娘好像又燒起來了!”
陳小穗和林野同時臉色一變,霍地站起身。
“什么?又燒了?”陳小穗急步向外走,“江嬸子別急,我去看看!”
林野緊隨其后,兩人快步穿過剛掃出的小道,朝東廂房奔去。
江荷也趕緊跟了回去。
原來,江荷昨晚下半夜見母親睡得安穩,呼吸也平穩,心里稍安。
早上起來后便想去幫忙做早飯。
誰知就發現母親臉頰泛紅,呼吸聲又變得粗重起來。
她急忙伸手一摸額頭,果然又燙手了!
這才慌了神,先喊醒了睡在堂屋的幾個兄弟子侄,自己便急忙來找識藥的陳小穗。
東廂房里,聽到動靜的江家男人們都已經匆忙披上衣服趕了過來,一個個面帶憂色,圍在炕邊。
林秋生也聞聲從正屋過來了,臉色凝重。
“摸著是又燙了!”江荷的大哥,江家大舅聲音沉重,“得趕緊再去請大夫!”
“我去請!”江舟立刻就要往外沖。
“藥!先熬藥!”有人急道。
屋內一時有些慌亂。
江荷帶著哭音對陳小穗說:
“昨晚上看著明明是好了,摸著都不燙了,睡得也安穩,怎么一早上又……這可怎么辦啊!”
陳小穗已經快步走到炕邊,先仔細觀察了一下老人的面色和呼吸,又輕輕翻開眼皮看了看,再伸手仔細探了探額頭和脖頸的溫度。
確實是在發燒,而且熱度不低。
“大家先別慌。”
陳小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回想起醫書上關于老人風寒反復的記載,以及系統上曾經講解過關于風寒的并發癥。
“外婆年紀大了,病去如抽絲,反復發熱也是有可能的。關鍵是不能再讓熱度持續升高。”
她轉向林野和江家人,語速清晰而快速:
“林野哥,藥方還在你那兒嗎?立刻按方子再配一劑藥,先煎上。”
林野立刻從懷里掏出那張已經有些皺的藥方:“在我這!”
“我去生火煎藥!”江舟忙道。
陳小穗又對江荷說:“江嬸子,繼續用溫水給外婆擦拭額頭、脖頸、腋下和手心腳心,幫助散熱。注意換水勤快點,水不要太涼,溫乎就行。”
“哎,好,好!”江荷連忙應下,轉身就去打水。
陳小穗想了想,又補充道:
“我去配藥,然后看看家里還有沒有薄荷或者金銀花干,可以加一點在溫水里擦拭,或者煮點薄荷水少量喂服,輔助清熱。”
她條理清晰的安排,讓慌亂的人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各自行動起來。
林野拿著藥方快步跟著陳小穗走,江舟跟去幫忙生火熬藥。
江家其他男人幫忙打水、遞東西。
李秀秀和陳石頭也聞訊趕了過來,見不需要幫忙便繼續去準備早飯,不打擾他們救治。
陳小穗配好藥交給江舟,又找出曬干的薄荷葉,交給江荷。
然后她站在廂房門口,看著里面忙碌卻有序的景象,眉頭依然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