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哥,你快去屋里暖和!”陳小穗連忙道。
“你的衣服都濕透了,這樣更容易著涼!先去喝姜湯和預防風寒的藥。衣服先脫下來烘干,雖然一下子沒那么多干衣服換,但炕上暖和,裹著被子先待著,總比穿著濕衣服強。”
她說著,轉身去正屋,從桌上倒了一碗黑乎乎的、散發著濃烈姜辣和草藥氣味的湯藥,遞給后面跟著進來的林野。
又拿來一件陳石頭半舊的厚實外袍:
“這是我爹的舊衣服,雖然可能不合身,但你先換上,總比濕的好。濕衣服給我娘,她放在灶邊烘著,很快就能干。”
然后她就離開了正屋,將房間讓給林野換衣服。
林野接過那碗滾燙的藥湯,熱氣熏著他的眼睛,更覺酸澀。
他脫下濕冷沉重的皮襖和里層浸濕的夾衣,換上陳石頭那件帶著皂角清香和補丁的舊袍子,雖然有些緊,但是異常柔軟溫暖。
他捧著藥碗,坐在燒得熱乎乎的炕沿,小口小口地喝著那辛辣卻暖透肺腑的湯藥,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帶著那顆因擔憂外婆而一直緊繃冰冷的心,也漸漸被這屋里的暖意和人情捂熱了。
灶房里,江舟已經熬上了從醫館帶來的那劑藥,藥罐咕嘟作響,苦澀的藥香彌漫開來。
陳小穗則根據藥方,又從自家儲備里精準地稱取出后續需要的幾副藥材,仔細包好,放在一旁備用。
李秀秀將林野的濕衣服搭在灶臺旁的架子上烘烤,又忙著為林家的男人們準備熱湯和吃食。
正屋里,陳石頭和李老頭陪著林秋生等人說話,安慰他們放寬心,既來了,就安心住下,把這里當自己家。
林秋生等人千恩萬謝,言語笨拙,卻情真意切。
服下第一劑藥,又用溫水持續擦拭,到了傍晚時分,林野的外婆王氏的呼吸終于不再那么灼熱急促,雖然依舊昏睡,但額頭的溫度似乎降下去一些,臉色也不再是嚇人的潮紅。
江家人和林家人都圍在炕邊,看到這轉機,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松弛,長長舒了口氣。
“緩過來了,緩過來了……”
林野的母親江荷握著母親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這次卻是喜極而泣。
林秋生和幾位舅兄也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眼見老人情況穩定,眾人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李秀秀和陳小穗在灶房張羅晚飯。
一下子多了七八口人吃飯,糧食消耗不小。
李秀秀量了比平日多幾倍的糙米,準備煮一大鍋稠粥。
又拿出秋天曬干的野菜,用溫水泡發后,仔細切成碎丁,準備撒進粥里增味添香。
林野換上了已經烤干的、暖烘烘的自己的衣服,感覺渾身都舒坦了許多。
他惦記著給陳家添的麻煩,快步走到灶房門口,問:
“嬸子,有什么要我幫忙的嗎?我力氣大,剁柴燒火都行。”
李秀秀正往鍋里下米,聞言回頭笑道:
“不用不用,你快去歇著,走了那么遠的雪路,又擔心受怕的,好好緩緩。就是人多,嬸子煮鍋粥,大家將就墊墊肚子。”
林野走進來,看到李秀秀從房梁掛鉤上取下兩條風干兔肉和一只風干野雞,顯然是要加菜,他連忙上前一步,擺手道:
“嬸子,這可使不得!我們這么多人來打擾,有口熱粥喝就感激不盡了!這些肉您留著,千萬別為我們破費!”
李秀秀卻不由分說,一邊將干肉放在案板上,一邊笑道:
“你這孩子,跟嬸子還客氣什么?再說,這些兔子和雞,當初要不是你帶著石頭進山,教他本事,一起打回來,我們家哪能有這些存貨?說到底,這還是托了你的福呢!今天你外婆病了,大家又累又怕,正該吃點好的補補力氣、安安神。”
林野聽她這么說,心里暖烘烘的,卻又更加過意不去,知道推辭不過,便道:
“那、嬸子,我來幫忙剁吧,這活費力氣。”
說著,他已經挽起袖子,拿起了沉重的厚背刀。
李秀秀見他堅持,也不再客氣,笑著將肉遞過去:
“那行,就麻煩你了。小心手啊。”
她自己則轉身去墻角的瓦缸里,抱出一顆大白菜,剝去外層老葉,在水盆里仔細清洗。
林野先將風干兔肉和雞肉在溫水中略泡片刻,待稍微回軟,便置于厚實的木砧板上,手起刀落,“哆哆哆”的聲響均勻有力,很快便將干肉剁成了大小適中、便于咀嚼和燉煮的塊狀。
那手法,一看就是常干活的,既快且準。
剁完肉,他又把李秀秀洗完的白菜撈起,甩了甩水,“嚓嚓嚓”地切了。
陳小穗坐在灶膛前,往里添著柴火。
她原本只是安靜地燒火,目光卻不自覺地被林野的動作吸引。
她見過爹在灶房幫忙,多是燒火、劈柴這類力氣活,像這樣麻利地處理食材、切菜……
在她印象里,是女人才會干的活。
但林野做起來卻如此自然流暢,毫無滯澀,甚至比母親和三嬸還要快上幾分。
李秀秀也注意到了,一邊往粥鍋里撒野菜丁,一邊笑著夸贊:
“哎呀,林野,你這手腳可真麻利!這肉剁得勻稱,菜也切得好,比嬸子我還快呢!一看就是常干活的好孩子。”
她語氣里滿是贊賞,隨口問道,“今年多大啦?”
林野將切好的白菜裝進竹籃里瀝水,聞言笑了笑,回答道:“過了年就十九了,嬸子。”
“十九了啊……”
李秀秀點點頭,目光溫和地打量著他。
“是個大后生了。又能干,又重情義,還孝順。這以后啊,誰家姑娘要是跟了你,可是有福氣。”
她這話說得自然,像是長輩對出色晚輩的尋常夸贊和感慨。
林野耳根微微熱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頭繼續整理灶臺,含糊應道:
“嬸子過獎了,我還差得遠呢。”
陳小穗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頭往灶膛里塞了一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