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目送他們離開,這才轉身進了里屋看望女兒江荷。
看到女兒雖然依舊虛弱地靠在炕上,但眼神里終于有了神采,不再是一片死寂,王氏的心才算徹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坐到炕邊,拉著女兒的手,聲音放柔了許多:
“荷兒啊,你看,野兒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菩薩保佑,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可不能再垮著了,得趕緊好起來!以后這日子啊,還得好好過!”
她絮絮叨叨地寬慰著:
“野兒就是胳膊傷了,養些日子就好。他可是咱這十里八鄉數得著的好獵手,只要他人在,這個家就散不了,日子就能過起來!你就放寬心吧?!?/p>
這時,八歲的林溪端著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細聲細氣地說:“外婆,喝水?!?/p>
王氏接過碗,看著外孫女瘦小卻透著一股韌勁的身影,心疼又欣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哎喲,我的小溪兒真能干,都知道照顧娘了。我們溪兒長大了,懂事了,這些天辛苦你了。”
林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臉上卻難得地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王氏看著女兒和外孫女,心里琢磨著得說點高興的事沖沖喜氣,便話鋒一轉,臉上帶了些許真正的笑容,說道:
“對了,跟你們說個喜事兒!你大哥家那個媳婦,前幾天給我生了個大胖重孫子!哎呦,哭聲響亮著呢!”
她看著女兒臉色稍霽,又趁熱打鐵道:
“等咱們野兒胳膊養好了,娘就在我們鹿鳴澗,給他尋摸個好姑娘!野兒模樣周正,本事也好,不愁找不到好媳婦!到時候成了家,早點給你生個大胖孫子,這家里添了丁口,熱熱鬧鬧的,那才叫過日子!再也不像前些天那樣,冷冷清清,連個能頂事的壯勞力都沒有,看著就讓人心慌。”
她這話既是展望,也是感慨。
之前林家突逢大變,她這個做外婆的雖然心疼,但是住在鹿鳴澗也不能天天過來,只能隔一兩天來看看,送點吃的,幫著做點事情,一邊做還得一點點教給年幼的林溪。
如今兒子回來了,這家,總算又有了主心骨和盼頭。
江荷聽著母親的話,看著依偎在身邊的女兒,再想到已經去報恩的兒子,死灰般的心境仿佛被注入了活水,終于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
“嗯,娘,我知道了,會好起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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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和林秋生提著沉甸甸的獵物,來到石溪村。
村口有幾個閑漢和婦人正湊在一起閑聊,看到兩個面生,其中有一個還帶著傷,提著明顯是獵物的外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野上前,對著一個正要下地、看著還算面善的中年漢子劉明客氣地問道:
“這位大哥,勞駕問一下,陳石頭家怎么走?”
“陳石頭?”劉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們,尤其是他們手里那兩只肥兔子和一只不小的獐子,眼里閃過一絲驚訝和探究。
“你們找他干啥?”
他下意識覺得,這倆人提著這么多肉食來找一個窮苦人家,有點奇怪。
林野挺直腰板,聲音清晰地說道:
“陳石頭陳叔在修落清江河道的時候,救了我的命!我是專門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的!”
他特意舉了舉手中那份量十足的謝禮。
這話一出,不僅劉明愣住了,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幾個村民也瞬間嘩然!
一個反應快的瘦高個立刻驚呼道:
“哎呀!原來當初河道上出事,石頭是為了救你才被水沖走的?。 ?/p>
“是啊是??!官府只說死了兩個,沒細說,沒想到還有這內情!”
另一個婦人也跟著附和,看向林野父子的眼神頓時不同了。
林野重重地點頭,語氣帶著感激和后怕:
“是的!當時水太急,要不是陳叔拼死推了我一把,我肯定沒命了!陳叔他自己卻……”
他話語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劉明和周圍村民看著林野那吊著的胳膊,再聽聽這驚險的過程,心里都信了**分。
劉明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獵物上時,那羨慕和眼紅就幾乎不加掩飾了。
兩只肥兔,一只獐子!
這得是多少油水,多少頓肉?。?/p>
他心里甚至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早知道…早知道當初是我哥去救這個后生,那這些肉不就是我們老劉家的了?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自己也知道荒謬。
且不說他哥哥劉江當時在不在那個位置,就算在,那湍急的江水,生死關頭,有幾個人能像陳石頭那樣不顧自身去救人?
他自問是沒那個膽量和魄力的。
這肉,該是人家陳石頭的!
劉明壓下心里的酸意,指了指村尾的方向,語氣復雜地說:
“喏,順著這條路一直往西走,最盡頭,最破的那間茅草屋,就是石頭家現在住的地方了。”
“多謝大哥!”
林野道了謝,和林秋生一起,在眾多村民復雜目光的注視下,朝著村尾走去。
他們剛走遠,那個瘦高個就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對著旁邊一個跟王金花關系不錯的婦人低聲道:
“快!快去告訴金花嫂子!她二叔家來貴客了!提著好多野味呢!好家伙,兩只兔子一只獐子!這得值多少銀錢!”
那婦人一聽,眼睛也亮了,立刻扭身就往陳家跑,一邊跑一邊心里盤算著說辭。
她氣喘吁吁地沖進陳家院子,正好看見王金花在晾衣服,整個人難掩興奮地喊道:
“金花嫂子!金花嫂子!大事兒!村尾!你二叔家!那個陳石頭救的小子來報恩了!提著老大兩只肥兔,還有一只獐子呢!哎呀呀,那獐子我看得真真的,肥得流油!”
王金花手里的濕衣服“啪嗒”掉回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
“啥?你說啥?有人給老二家送肉?還那么多?!”
“千真萬確!”那婦人拍著大腿,語氣夸張。
“人家親口說的,石頭在河道上救了他的命!這是謝禮!我的老天爺,這么多肉…這要是沒分家……”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王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