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竹又補充,“家里遭了災,進山尋條活路。這屋子我們也是才發現,如果你們要用,我們這就走。”
年長獵戶臉色稍緩,他兒子也松開了緊握的柴刀。
“我們是瓦窯崗的獵戶,姓趙。”
年長獵戶開口,聲音粗啞。
“也知道這兒有個獵戶留下的舊屋子,進山打獵偶爾來歇腳。今兒走得遠了,過來落個腳,明兒就走。”
他頓了頓,看著陳青竹:“屋子本來就是給人落腳的,你們既然先到,就待著吧。我們父子在屋外湊合一晚,天亮就走。”
陳青竹心里稍安,瓦窯崗在李爺爺所在的杏花村隔壁村子,但又沒有姓趙的獵戶他不知道,因此他的警惕仍未消散。
“那多謝了。屋里還有些地方,要不……”
“不用。”趙獵戶擺擺手,“外頭寬敞,生火方便。你們自便。”
話說到這份上,雙方算是暫時達成了和平。
但誰也沒真正放下戒心。
趙獵戶父子沒進屋,只在屋前空地上清理出一塊地方,撿來干柴生火。
陳青竹也退回屋內,將門掩上,只留一道縫觀察。
林秋生和江荷在屋內聽得清楚。
江荷輕聲道:“瓦窯崗后面不就有山?他們跑這么遠打獵?”
林秋生低語:“干旱,近處獵物少,跑遠些正常。”
他透過門縫看著外頭父子倆利落的動作,“是老獵戶,手腳麻利,不是生手。”
傍晚,江荷在屋里用小陶罐煮了粥,三人默默吃完。
屋外,趙獵戶父子也生了火,架上只剝洗干凈的野雞烤著,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響,肉香隨風飄進木屋。
陳青竹守在門后,林秋生和江荷靠墻坐著。誰也沒睡意。
夜深了,趙獵戶讓兒子先睡,自己守著。
陳青竹也在門后坐了一夜,手里緊緊握著柴刀。
一夜無事。
次日天剛蒙蒙亮,屋外便傳來收拾的動靜。
趙獵戶父子利落地踩滅火堆,將灰燼用土掩埋,背上包袱。
趙獵戶朝木屋方向看了一眼,揚聲道:“我們走了。屋子你們用著。”
屋內,陳青竹回應:“多謝。一路順風。”
父子倆不再多言,轉身踏入山林,很快消失不見。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陳青竹才輕輕拉開門,仔細查看了屋外空地。
火堆灰燼掩埋得很仔細,沒有留下明顯痕跡,周圍也沒有異常腳印。
“真走了。”他松了口氣,這才感到一夜緊繃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上。
林秋生拄著拐杖出來,看了看父子倆離開的方向:
“是規矩的獵戶。沒生事端就好。”
江荷也走出來,心有余悸。
陳青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江嬸,林叔,你們看著,我去睡會兒。”
“快去,快去。”江荷忙道,“這兒有我們呢。”
陳青竹在鋪了干草的角落躺下,幾乎是倒頭便睡。
林秋生和江荷守在屋內外。
這件事讓兩人心里都清楚:這深山,并非只有他們。
往后的路,或許還會遇到其他尋活路的人,或是其他獵戶、采藥人。
但是都要格外注意,并不是每個人都像昨晚的兩人這么規矩。
-
林野四人到達小木屋外面時,屋內的陳青竹立刻警覺起身,見是他們,緊繃的神色才松弛下來。
林秋生和江荷也迎上前,幫著卸下背架。
“路上順利嗎?”林秋生問。
“還算順利。”陳石頭抹了把汗,目光掃過屋內,“你們這邊呢?沒出什么事吧?”
江荷倒了水遞給李秀秀,聞言頓了頓,輕聲道:“前天下午來了兩個獵戶。”
屋內氣氛瞬間凝住。
林野放下水囊,抬眼看向陳青竹。
陳青竹立刻將獵戶父子到來的情形,從對峙到和平相處,再到早晨悄然離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補充道:“是瓦窯崗的獵戶,姓趙,說只是路過歇腳,天沒亮就走了。我觀察過,他們沒在附近逗留,應該沒發現藏糧的地方。”
林野聽完,沉默片刻,看向父親:“爹,您覺得呢?”
林秋生說出自己的分析:
“我看他們像是普通的獵戶。只是瓦窯崗一般不會到這邊來打獵,因為他們后面也是落清山,只是我看他們工具和身手,應該是不敢進深山,所以只在外圍轉轉,但是他們確實跑這么遠打獵,估摸著那邊沒找到什么獵物,于是從瓦窯崗后山,沿著外圍,從鹿鳴澗的后山、一路繞到這邊來碰碰運氣,”
他頓了頓,“雖然他們走了。但這恰好說明,這兒靠近山外圍,以后可能還會有人來。”
林野點頭,這正是他擔心的。
小木屋雖隱蔽,但終究是在獵戶們知曉的范圍內。
瓦窯崗的獵戶能找到,其他獵戶、采藥人,甚至逃荒的人,也可能找來。
“這里不能久留。”林野決斷道。
“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去鷹嘴巖。今晚大家好好休息,糧食我們等下就去取回來,明早天一亮就走。”
眾人無異議。
經歷了獵戶突然造訪這一遭,誰都明白,越早進入深山深處,越安全。
飯后,幾人把糧食取回來,林野安排陳青竹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透亮,眾人便起身。
大家把東西都裝好。
林野、陳石頭最后一次檢查所有要帶走的物品:糧食、鹽、工具、被褥、鍋碗……確認沒有遺漏。
木屋里最后一點屬于他們的痕跡也被小心清除——灰燼掩埋,地面清掃,門板虛掩恢復原狀。
“走。”林野背上最沉的背架,繼續領頭。
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目標明確,直抵鷹嘴巖,不再到外面過夜了。
林秋生將拐杖換成了一根更結實的木棍,走起來雖慢,卻穩當。
林野和陳石頭要替他分擔背上的小包袱,被他搖頭拒絕:“我背得動。你們顧好糧食。”
晌午時分,隊伍抵達了上次曾遭遇野豬的溪谷附近。
林野示意眾人停下,獨自前去探查。
他伏在梁上觀察了好一會,確認谷地安靜,沒有野獸活動,才揮手讓隊伍快速通過。
“可能野豬覓食去了,或是換了地方喝水。”陳石頭低聲道,“運氣好。”
一行人緊貼著巖壁,腳步放輕,快速穿過溪谷。
這一次,沒有哼哧聲,沒有意外。
直到爬上另一端的山坡,眾人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