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棚深處光線較暗,陳小穗不得不貼近地面才能看清。
“這底下好像有空隙。”陳石頭撬起一塊臉盆大的石板時,忽然說。
陳小穗湊過去看。
石板下不是實心巖體,而是一道黑黢黢的縫隙,約一掌寬,深不見底,有涼風從下面涌上來。
“是巖縫。”陳石頭用柴刀探了探,“不深,大概就……嗯?”
柴刀突然向下滑了一截。
縫隙比他預想的要深。
“爹小心。”陳小穗拉住父親手臂。
陳石頭收回柴刀:“這縫有點怪。小穗,你去把火把拿來,我看看底下什么情況。”
陳小穗起身去取昨晚用松枝和樹脂做的簡易火把。
點燃后,她舉著火把走回巖棚深處,蹲在那道縫隙旁。
火光躍動,照亮了縫隙內部。
縫隙并不寬,但垂直向下延伸,巖壁光滑,像是被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
陳小穗將火把往下探了探,能看到約一人深處,縫隙轉向水平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可能是地下水流過的通道。”陳石頭判斷。
“干旱無水,就露出來了。得把這縫填上,不然夜里不小心踩進去就麻煩了。”
“等等。”陳小穗卻盯著縫隙深處,“爹,您聽,是不是有水聲?”
陳石頭凝神細聽。
巖棚內很安靜,遠處林野砍樹的咚咚聲隱約傳來。
而在這些聲音之下,確實有一種極細微的、持續不斷的汩汩聲,像是流水。
“真有水聲。”陳石頭驚訝道,“但這縫這么窄,人下不去。”
“我看看能不能擴大開口。”
陳小穗說著,伸手去挪縫隙邊緣幾塊松動的碎石。
“別——”陳石頭話還沒說完,變故突生。
陳小穗手剛觸到一塊石塊,那石塊突然松動脫落,帶著周圍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滑。
她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縫隙方向傾斜。
“小穗!”
陳石頭伸手去抓,只碰到女兒衣角。
陳小穗驚叫一聲,順著擴大的縫隙口滑了進去,火把脫手掉在一旁。
“小穗!小穗!”陳石頭撲到縫隙邊大喊。
下面傳來陳小穗悶悶的回應:“爹,我沒事,卡住了……”
林野正在不遠處砍樹,聽見驚叫和呼喊,扔下柴刀就沖了回來。
見陳石頭趴在巖棚深處的地上朝一道黑縫里喊,他心猛地一沉。
“石頭叔!小穗呢?!”
“滑下去了!”陳石頭聲音發顫,“這縫、這縫變大了……”
林野一把抓起地上的火把,趴到縫隙邊往下照。
火光中,他看到陳小穗卡在下方約一丈深處,身體斜靠在巖壁上,腳下是黑黢黢的通道。
“小穗!受傷沒有?”
林野喊道,聲音里是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沒、沒事。”陳小穗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帶著回音。
“就是擦破點皮。這下面好像有路。”
林野迅速解下腰間繩索,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進縫隙:
“抓住繩子!我們拉你上來!”
“等等。”陳小穗卻道,“林野哥,這下面空間不小,我能站起來。而且水聲更清楚了。”
林野和陳石頭對視一眼。
陳石頭急道:“先上來!下面太危險!”
“我就看一眼。”陳小穗的聲音里透出罕見的固執。
“繩子我抓著,有危險你們就拉我上去。”
說罷,不等兩人再勸,下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小穗在移動。
“小穗!”林野攥緊繩子,指節發白。
這是他探路以來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
這一路上,陳小穗表現出的堅韌和冷靜遠超她這個年齡應有的樣子。
她跟著攀陡坡、穿密林、避野豬,從不叫苦叫累,甚至常常提出有用的建議。
林野漸漸忘了她只是個十四歲的姑娘,只把她當作可靠的同伴。
直到此刻,聽著她在黑暗的巖縫中移動的聲音,林野才突然意識到,,如果她真出什么事,自己恐怕……
“下面有路!”
陳小穗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傳上來。
“是個巖縫通道,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我走了幾步,水聲越來越響,好像前面有更大的空間!”
“別往前走了!”林野幾乎是命令的語氣,“回來!”
下面安靜了片刻,傳來陳小穗往回走的腳步聲。
很快,她的身影出現在火光能照到的范圍。
林野和陳石頭合力拉繩,將她拽了上來。
陳小穗灰頭土臉,手臂和膝蓋有幾處擦傷,但眼睛亮得驚人:
“爹,林野哥,這下面可能通往什么地方。巖縫通道是往下的坡度,我走了大概十幾步,能感覺到明顯的濕氣和流水聲。而且空氣是流動的,說明那頭有出口或者大空間。”
陳石頭一把抱住女兒,聲音哽咽:“你這孩子,嚇死爹了!”
林野沒說話,只是蹲下身仔細檢查陳小穗的傷處。
擦傷不深,但滲著血絲。
他默默從自己包袱里找出干凈的布條和之前采的止血草藥,搗碎了給她敷上。
“謝謝林野哥。”陳小穗小聲道。
林野抬頭看她,眼神復雜:“下次別這么冒險。”
陳小穗點點頭,但隨即又說:
“那下面真的值得探查。如果通道真能通往有穩定水源的地方,甚至、甚至可能是黑熊嶺深處的某個山谷,那這里就不只是個中轉站,而是通往安全地的捷徑。”
這話讓林野和陳石頭都愣住了。
“你是說……”陳石頭看向那道黑縫。
“只是可能。”陳小穗謹慎地說。
“但水聲是真的,空氣流動也是真的。咱們要找的盆地不是有地下河嗎?也許這巖縫就是地下河曾經的河道,現在水退了,露出了通道。”
林野沉思片刻:“就算如此,通道里也可能有危險。塌方、毒氣、野獸巢穴……什么都有可能。”
“所以需要先探明。”陳小穗道,“但不是我一個人去,是咱們做好準備再去。”
陳石頭堅決搖頭:“太危險。咱們的任務是探明地面路線,不是鉆地縫。”
“爹,如果這真能通往盆地,那我們就能避免去穿越黑熊嶺腹地的危險行徑。”
陳小穗認真道。
“而且地面路線要翻山越嶺,老人孩子根本走不了那么難的路。如果有一條相對平緩的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