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秋沒看他,依舊望著雨,點頭:“可以。”
墨川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又似乎只是讓那個問題在雨聲中多醞釀片刻。
然后,他問:“我和你認識一年多了,算起來,應該是比你先生早的。”
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目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
“如果,在那之前,我很明確地向你表明心跡,你會答應我嗎?”
這話問得毫無迂回,直接得不能再直接了。
空氣靜了一瞬,只有嘩嘩的雨聲。
宋南秋聽到這個問題,并不意外。
墨川對她的心思,她也不是一點都沒有察覺。
只是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和風度,她也樂得維持這份舒服的客戶關系。
畢竟,有些事情只要不挑破,就能一直維持。
她沒有看他,回答的干脆:“不會。”
墨川似乎并不意外這個答案,但依然追問:“為什么?”
宋南秋轉過頭,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沒有閃躲:“墨律師,我們倆的性格太像了。”
這話說得簡單,但墨川聽懂了。
他們都是那種偏理性、注重分寸、習慣與人保持適當距離、內心自有丘壑且不易為外物所動的人。
這樣的人做朋友、做合作伙伴會非常默契舒服,但若是成為戀人,或許少了些互補的激情和碰撞的火花,更像是照鏡子,清晰,卻也乏味。
墨川轉過頭,重新看雨。
作為一個處理過無數情感糾葛、見慣了分分合合的離婚律師,他比誰都清楚,感情里沒有如果。
時機、感覺、乃至性格的匹配度,缺一不可。
他確實認識她更早,但那份心動來得不夠洶涌,或者說,是被他的理性壓抑得太好,等到他想正視時,她身邊已經站了一個與她截然不同、卻能直白闖入她世界的男人。
他曾無數次在理智上告訴自己,現在任何超出界限的念頭和舉動,都是錯的,不符合他一貫的原則。
現在,她的答案明明白白地擺在那里,情理之中,意料之內。
再多問,確實沒意思了。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恢復了一貫的清明和平靜,所有的波瀾都被妥帖地收好。
“明白了。”
他輕聲說,語氣里沒有不甘。
雨還在下,氣氛卻不再有之前的微妙。
墨川似乎還想說什么,但話未出口,就看見一輛黑色越野停在了餐廳門口不遠處。
車門打開,江衍之撐著一把深藍色的長柄傘下了車。
關上車門,目光看向餐廳門口,在看到宋南秋的身影時,眉宇間因趕路而生的冷峻幾乎瞬間融化。
下一秒,看清她身旁站的是誰之后,眉眼染上不快。
宋南秋看清是他,嘴角不由彎起。
墨川非常識趣:“看來你的專車到了,我先走了。”
“好。”宋南秋禮貌點頭。
墨川沒再看江衍之,撐開自己的傘,步履從容地走向另一邊停車區,背影很快融入了雨夜。
江衍之到了宋南秋面前,聲音微涼:“他怎么.....”
話沒問完,宋南秋已經往前一步,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把江衍之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隨即放松下來,空著的那只手回抱住她,將手中的傘往她那邊傾斜,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半邊肩膀暴露在雨中。
宋南秋仰起臉看他:“你怎么來了?忙完了?”
江衍之低頭,看著她,雨水順著他額前幾縷被打濕的黑發滑下,他沒去管,只答:“散會之后我看天變了,就直接過來了。”
“那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我都叫不到車。”
江衍之也想問:“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宋南秋眨眨眼:“我怕你還在開會,會打擾你。”
江衍之的眉頭又蹙了起來,語氣不贊同:“這和你說不說,不是一回事。”
他頓了一下,又問,“還有,他怎么在這兒?你不是和你的鄰居哥哥吃飯嗎?”
又來了。
宋南秋心里暗笑,面上卻故意板起一點,學著他平時的語氣:“是啊,鄰居哥哥自然是要護著他的媳婦兒回家啊。墨律師......只是剛好也在這里談事情,湊巧碰見了。”
江衍之一聽,揪住細節追問:“誰的媳婦兒?”
見他這反應,宋南秋不再逗他:“今天這個飯局,顧星然特意叫我們一起來,其實就是想用行動跟你解釋,人家有女朋友了。”
她伸手,替他拂去臉上的水珠,聲音更軟了些:“所以啊,江隊,你那份陳年老醋,可以徹底倒掉了嗎?不要每次看見他,都帶著敵意。”
江衍之消化著她話里的信息。
是這樣。
那自己那點過分的在意,好像確實有點幼稚。
他看著懷里眉眼彎彎的宋南秋,手臂突然用力,將她纖細的腰肢往上一提:“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故意不告訴我?”
他想起她答應吃飯時的爽快,和剛才那故意逗他的語氣。
宋南秋聞言,雙手搭在他肩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只是笑,沒說話,但那笑容里的答案再明顯不過。
她這“狡猾”的樣子,江衍之心里又愛又癢。
忍不住低頭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聲音低啞:“宋南秋,你現在變壞了。”
“是嗎?” 宋南秋微微歪頭,學著他平時的語氣反問,“多壞?有.....你壞嗎?”
最后幾個字,她故意放慢了語速,帶著只有他能懂的、曖昧的挑釁。
江衍之眼眸倏地一沉,里面翻涌起熟悉的暗流。
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
“我壞嗎?” 他反問,嗓音帶著危險又迷人的磁性。
宋南秋迎著他的目光,踮腳勾住他的脖子,微微偏頭,湊到他耳邊,輕輕說:“壞透了。”
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廓,江衍之喉結滾了一下。
沒再說話,他笑了一聲,隨即手臂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宋南秋本能地抱緊了他的脖子: “你干嘛?放我下來!”
“地上都是積水,等會兒把你鞋弄濕了。”
他說完,就這樣一手穩穩抱著她,另一只手撐著傘,步伐穩健地朝著越野車走去。
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傘面上,又順著邊緣落下。
傘面始終傾斜,將懷中的人完全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