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咖啡廳里燈光柔和。
凌安看著對面的江衍之和宋南秋,突然開口:“衍之哥,我能和她單獨聊聊嗎?”
宋南秋還沒說話,江衍之已經出聲:“不行。”
“我又不會傷害她。”凌安聲音有些急切。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說見面,我也來見了。你想說什么就當面說,不說我們就走了。”他說著就要起身。
宋南秋輕輕拉住他的手,聲音溫和:“你出去等我一會兒吧。”
江衍之歪頭,不太理解。
但還是聽話地站起身,走到隔了幾桌的位置坐下,目光卻依然盯著這邊。
宋南秋語氣平靜:“你想跟我說什么?”
凌安見江衍之像看嫌疑人一樣看著自己,心里嘆了口氣。
“我想跟你道個歉。”
宋南秋猜到了,點頭:“我接受。”
凌安一愣:“你不恨我?”
“我為什么要恨你?”
“我差點破壞你的家庭啊。”
宋南秋輕輕攪動咖啡:“沒到那步。”
凌安又一愣,突然笑了,帶著些許自嘲:“我是真佩服你的定力,永遠這么風輕云淡。”
“還好。”宋南秋淡淡回應。
凌安看了一眼江衍之,輕聲說:“我本來想去花店找你的,轉念一想,他肯定不會放過拒絕我的機會,一定會帶你一起來。”
宋南秋:“所以你是想見我?”
凌安搖頭,又點頭:“你們倆我都想見。最主要的還是想為我之前的事跟你道歉。”
她頓了頓,“這些天我想了很多,這么多年,好像確實是我在一廂情愿。”
“那次去山里,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柔和,卻從來沒那樣看過我。那個時候我就應該意識到,我從來沒入過他的眼。”
她聲音有些低落,“他對我包容,照顧我媽,都是因為我爸和我哥的戰友情。”
凌安深吸一口氣,直視宋南秋:“不過,我說這些不是說我不喜歡他了。我只是想說,我不想再喜歡他了,你明白嗎?”
宋南秋:“可以明白。”
“你放心吧,明天我就走了。等我在那邊發展好,就會把我媽也接過去。”凌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以后啊,就再也礙不著你的眼了。”
宋南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輕輕搖頭:“我從來沒覺得你礙眼。”
“我一直覺得,你可以有喜歡任何人的權利,只是,該認清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什么是值得堅持的,什么是該及時放手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和江衍之的關系。在咖啡廳里,看見你把我親手包的玫瑰送給江衍之的時候,這確實讓我有點不太舒服,有點膈應。”
她坦誠,“但后來我知道了前因后果,知道你父親和哥哥的事,也就理解了。那些照顧是情分,是責任,但不是愛情。這么一想,也就覺得沒什么了。”
凌安苦笑了一下:“那是因為你覺得,衍之哥絕對不會喜歡上我,對嗎?”
宋南秋點了點頭,沒有回避:“可以這么說。”
看著她平靜的臉,凌安忽然問:“你就那么自信?萬一......我是說萬一,他面對我堅持不懈的追求,對我有了別的想法呢?或者,將來某天,他變了呢?”
宋南秋聞言,笑了一下:“那我就不要他了呀。”
“什么?”凌安以為自己聽錯了。
宋南秋的語氣依舊溫和:“男人多的是,又不差他一個。我不覺得憑我的條件,找不到男人。”
凌安又愣住了,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她不理解:“喜歡的人可以這么......這么隨意地說不要就不要嗎?”
宋南秋沒有反駁她的話:“嗯,你說的也對,喜歡一個人確實是很難得的。”
轉而又說:“但是,喜歡是相互的,不是一廂情愿的自我感動。”
“如果他喜歡我,珍惜我,就絕對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這是底線。如果他做了,那說明他不再值得我喜歡,我為什么還要對他不離不棄?那不是深情,是難為自己,辜負自己,默許別人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我做不到。”
凌安聽著這些完全與她不同的見解。
又問:“你真的不恨我?”
宋南秋笑:“你想讓我恨你?”
凌安搖頭:“我媽說,我該跟你道歉,跟衍之哥道歉,說我做錯了事。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我不覺得我錯了,我一直認為,明明是我先遇見他的,明明是我先喜歡他的,卻忽略了,他不喜歡我,甚至討厭我這件事實。”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想在走之前,見你們一面。就算是.....給自己的喜歡,畫一個句號。雖然心里還是很難過。”
說著,她又急忙解釋,“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跟你說清楚。”
宋南秋點頭,輕輕攪動著咖啡勺:“我相信你的實話。我之所以愿意坐在這里,接受你的道歉,和你聊這些,是因為,我自始至終都覺得,你不是個壞女孩。”
“當然,這不完全是因為我相信你這個人本身,更是因為,我相信你的父親和哥哥。他們和江衍之一樣都是優秀的刑警,為了肩上的責任,為了更多人能平安生活,付出了太多。他們是英雄。”
“所以,英雄的女兒,英雄的妹妹,骨子里流淌著的血性和正直,不會差的。”
“我相信,他們如果在天有靈,也絕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感情迷障,就走錯了路,活得不像他們驕傲的女兒和妹妹。”
“你只是一時迷了方向,看不清自己真正該走的路,也看不清身邊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現在你想清楚了,愿意掉頭,找到正確的方向,我為什么還要揪住過去不放,非要把你釘在錯誤的十字架上呢?”
凌安呆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宋南秋。
這番話,像一陣清冽的風,吹散了她心頭最后那點不甘的迷霧。
也像一把溫柔的刻刀,將她從那個自我構建的執念中剝離出來。
羞愧的眼淚突然涌了上來。
她用力眨掉眼淚,聲音哽咽,卻故作輕松地扯出一個笑:“我算是知道我輸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