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刺耳的急剎車聲響起!
輪胎摩擦地面,車子剎停在路邊。
宋南秋的身體因為慣性向前沖了一下,又被安全帶勒回座椅。
她嚇了一跳,手下意識就摸上了肚子。
江衍之第一時間側身看向她:“沒事吧?有沒有碰到?”
宋南秋搖頭,手緩緩從肚子上移開。
確認她沒事,江衍之才松開緊握方向盤的手,聲音有些發緊:“你剛才說什么?”
宋南秋迎上他的視線:“我說,我懷孕了,已經去醫院檢查過了。”
聞言,江衍之僵在那里,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大腦還沒處理完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震驚、茫然、無措......種種情緒在他眼里掠過。
宋南秋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沉到底。
她回頭,不看他:“如果你不想要,我會去醫院約時間。”
這話像一根針,乍然就刺醒了江衍之。
他回過神,喉結滾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卻又被堵住。
他向后重重靠進椅背里,抬手捂住了眼睛,久久沒有出聲。
漫長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久,他才放下手,盯著前方,聲音沙啞艱澀:“我不是......不想要。”
“可你猶豫了。”
宋南秋的聲音很輕,“你猶豫了,江衍之。這說明你對這個孩子沒有期待,沒有愛。一個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就算我強行把他生下來,對他也不公平。不如......不要。”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異常冷靜,冷靜得讓他心疼。
他了解她,知道她這副冷靜的底下,藏著多大的失望和難過。
她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所以才會用這種方式保護那個不被期待的孩子。
更加明白,她想保護的也是她自己。
江衍之轉頭看著她,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
心疼和愧疚在心里翻騰了許久,說:“南秋,我不是不愛他,也不是不期待。我只是......怕。”
他看向前方,目光似是穿透了車窗,看到了更遠、更不確定的未來。
“我很早就知道,不是只有老了才會死。”
“就像老古,這次是運氣好,只是骨折。可下次呢?萬一......萬一哪天,我出了事,回不來呢?”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幾天,我看著老古的妻子,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醫院單位兩頭跑,累得人都脫了形。我們這些同事能幫的,終究有限。”
“萬一,我哪天突然走了,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還要承受失去的痛苦......我光是想一想,就覺得喘不過氣。那種日子太苦,我怎么舍得。”
他轉過頭,看著她:“我不是不想要我們的孩子,我是怕.....怕我擔不起這個責任,怕我給不了你們安穩。”
他說了很多,都是關于她未來的顧慮。
他考慮了她的辛苦,她的孤獨,她可能面臨的艱難。
每一句,出自真心,源于愛和責任感。
唯獨沒有想過,他所考慮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宋南秋安靜地聽完,沉默了很久。
許久,她忽然轉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平靜:“既然你這么想......那我們離婚吧。”
江衍之眼神一沉,像是沒聽清:“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離婚后,你就不用擔心將來會連累我了。我帶著孩子,或者不要這個孩子,再找個男人嫁了,過你所說的安穩日子。你也就不用再糾結,不用再怕了。”
江衍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敢!”
宋南秋被他抓得生疼,卻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燃著怒火的眼眸,語氣譏誚,挑釁:“我為什么不敢?”
“江衍之,我們都離婚了,你還管得著我跟誰好嗎?哦,或者像你說的,萬一你哪天真的犧牲了,我立即轉頭找個......”
她話還沒說完,江衍之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堵住她那張不斷吐出傷人字句的嘴,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
片刻,鐵銹味蔓延在兩人唇瓣間。
他退開,氣息粗重,眼底全是怒火,死死盯著她:“你敢!宋南秋,你敢找別人試試!”
宋南秋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唇上也火辣辣的,可她卻笑了:“你難過了?光是想想我要跟別人在一起,你就難過了?那剛才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會不會難過?!”
她收斂了笑意:“你說過,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可事實呢?我們的日子才剛開始,你就已經在心里給我寫好結局了。你甚至已經想好,將來你死了我該怎么活?江衍之,這樣的日子,我不要,我不要!”
她說完,眼淚滴落,順著臉頰滑到江衍之的指腹。
他瞬間慌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松了力道,自己也紅了眼眶。
宋南秋甩開他的手:“你有顧慮,我可以理解。你怕危險,怕給不了安穩,我也懂,但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每天睡在我身邊的男人,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將來萬一他離開了,我該怎么辦!”
她抬眸,看著男人的眼睛,“江衍之,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下一秒會發生什么,誰都不知道!難道就因為害怕未知的可能,我們就不活了嗎?就不敢去愛,不敢去規劃未來嗎?!”
“如果是那樣......”
她看著他,淚水大顆大顆滑落,“我寧愿現在就不要開始,也不要這個孩子。我要的,是兩個人站在一起,去面對所有的不確定,而不是你一個人,提前給我判了寡婦的刑!”
話音和江衍之的眼淚一同落下。
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看著她眼中除了憤怒,還有痛苦。
他的心很痛。
她的話,像重錘,砸碎了他自以為是的為她好。
他忽然發現,自己那些長遠的顧慮,在此刻,顯得那么自私,那么殘忍。
他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卻在保護她的同時,用另一種方式,一點點推開她。
一點點摧毀他們之間剛剛建立的珍貴的一切。
包括那個他并非不期待的小生命。
宋南秋第一次見他哭,心里難受的緊。
但她還是吸了吸鼻子,逼回更多的眼淚,執拗地看著他:“所以,江衍之,你想好了嗎?要跟我離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