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江衍之都在忙新案子,有時間還要去醫院幫著照顧老古。就算回到家,也是洗個澡再抓緊補個覺,宋南秋看著心疼。
孩子的事情也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和他好好談談。
這天下午,孟芝蘭讓宋南秋下班過去吃飯。
宋南秋到的時候,已經做好了三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快洗手吃飯,剛做好。”孟芝蘭招呼著。
宋南秋洗好手在桌邊坐下,孟芝蘭就夾了一塊她平時最喜歡的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來,多吃一點。”
排骨色澤油亮,酸甜的香氣撲鼻而來。
宋南秋笑著說了聲:“謝謝媽。”
可剛拿起筷子,那股濃郁的酸甜味就鉆進鼻子,胃里立刻就翻攪起來。
她臉色一變,放下筷子,捂著嘴起身就往衛生間沖。
“南秋?怎么了這是?”孟芝蘭嚇了一跳,連忙跟了過去。
宋南秋趴在洗手池邊干嘔了幾下,沒吐出什么東西,但那股惡心的感覺一陣陣往上頂。
孟芝蘭站在她身后,輕輕拍著她的背,又抽了紙巾遞給她,眉頭蹙起:“這癥狀多久了?”
婆婆不愧是主任醫師,一開口就和別人不一樣。
宋南秋漱了漱口,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聲音還有點虛:“沒多久......”
從衛生間出來,孟芝蘭把那盤糖醋排骨端到了廚房。
重新坐下,給她盛了碗清淡的湯,看著她喝了兩口,才問:“南秋,跟媽說實話,是不是有了?”
宋南秋端著湯碗抬頭,對上婆婆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沉默幾秒,點了點頭。
孟芝蘭瞬間笑開,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去醫院查過了嗎?”
宋南秋放下碗:“查了。”
“好,好.....”孟芝蘭連連點頭,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問,“衍之知道嗎?”
宋南秋搖搖頭。
孟芝蘭臉上的喜悅淡了些,試探著問:“你們.....是還沒商量好?還是不打算要?”
宋南秋實話實說:“衍之他最近太忙了,一直沒找到機會好好跟他說。”
孟芝蘭了解兒子的工作性質,又問:“那你是怎么想的?”
宋南秋自己也沒想好。
她認為更多的還是看江衍之的選擇,但凡他有一點猶豫,這個孩子她就不會要。
“媽,衍之跟您說過,他對孩子,沒有計劃。”
孟芝蘭聽完,嘆了口氣,神色間多了些復雜。
“那孩子......他確實沒想過要孩子的事。”
她放下筷子,想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南秋,衍之他父親和他爺爺都是緝毒警,這你知道。”
宋南秋點頭,不明白婆婆為什么突然提這個。
“他爺爺犧牲那年,衍之才這么點高。”她用手比劃了一個矮矮的高度。
“那時候我醫院工作忙,他爸更忙,基本都是他奶奶帶著他。可他爺爺一走,他奶奶受了太大打擊,一病不起,沒多久......也跟著去了。”
“后來.....就是他爸。”她停了一下,聲音有點澀,“他爸也是緝毒警,一次行動出了意外,送到醫院之后,沒救回來。衍之那時候,已經懂事了。”
宋南秋聽得心里發緊。
“其實當初衍之要考警察,我是一萬個不愿意。”孟芝蘭苦笑了一下,“為這個,我們娘倆沒少吵,沒少鬧。”
“因為我怕啊,怕他走他爺爺、他爸的老路。可這孩子,死犟,瞞著我偷偷報了警校。”
“我知道他走這條路,吃了很多苦,受了多少罪,我心里也疼。可拗不過他,最后沒辦法,各退一步,他答應轉刑警。”
她看向宋南秋,眼神溫和:“其實,他當初連結婚都沒打算。是我,硬逼著他去跟你相親。我就覺著,不能再讓他一個人陷在過去的陰影里走不出來。我年紀大了,跟他有代溝,很多話說了他也不一定聽。我就想著,如果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他身邊,也能疼疼他。讓他回到家,不至于冷鍋冷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宋南秋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她第一次清晰地聽到江衍之孤獨倔強的過去。
“媽......”
孟芝蘭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眼角卻有些濕潤:“所以啊,他不一定是不喜歡孩子,可能是.....怕吧。怕自己給不了安穩,怕再有失去。”
“要不要這個孩子,是你們兩個人的大事,得好好商量。但既然孩子來了,就是緣分,是一條小生命。衍之那邊,你別急,也別怕,找機會,跟他好好說。那孩子看著冷硬,其實心是熱的,重情。你們感情好,他會明白的。”
宋南秋點頭:“嗯,媽,我知道了。”
“好,我不說了,來,喝點這個蔬菜湯。”孟芝蘭又給她盛了碗湯,又夾了些蔬菜到她碗里,“我懷衍之那會兒,也是見不得葷腥,聞到油味就想吐。”
“謝謝媽。”
宋南秋接過湯碗,小口喝著,暖意順著喉嚨下去,安撫了翻騰的胃。
晚上吃完飯,江衍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得知她在婆婆這兒,便說過來接她。
沒多久,江衍之就到了。
孟芝蘭給他下了碗面條,等他吃完,他們才離開。
回家的路上,夜色寧靜。
江衍之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路燈明明滅滅的光影里格外清晰。
宋南秋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街景,一直在回想婆婆的話。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她轉頭:“江衍之。”
“嗯?”江衍之應了一聲,側頭看她。
“你喜歡孩子嗎?”
江衍之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宋南秋沒答,繼續問:“那你想要孩子嗎?”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了聲喇叭。
江衍之收回視線,踩下油門,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你想要孩子?”
聽到這話,宋南秋的心沉了沉。
他的反問,沒有驚喜,沒有期待,只有回避。
答案,似乎已經在他這句反問里了。
她突然有些失落。
看著前方的道路,沉默了幾秒。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