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追了出來,擋在宋南秋面前,剛才那點偽裝的甜美乖巧徹底不見了,臉上帶著憤懣。
宋南秋看著她:“還有事?”
“你裝什么清高啊?” 王雨抬著下巴,語氣沖了起來,“請你來吃飯是看得起你!每次家里聚會叫你,你都找各種理由推脫,不是忙就是有事!怎么?覺得跟我們不是一家人?瞧不起我們?還是覺得自己多了不起?”
宋南秋覺得荒謬:“我有沒有空,參不參加,是我的自由。跟瞧不起誰沒關系。”
“自由?” 王雨嗤笑一聲,“少來了!你就是端著!覺得你爸.....呵,在殯儀館工作,晦氣是吧?所以連帶著你也晦氣!”
從小到大宋南秋聽過不少晦氣二字,但此刻,這兩個字從王雨嘴里出來,真的很刺耳。
她眼神冷了下來:“我父親的工作堂堂正正,憑本事吃飯,沒什么見不得人的。請你放尊重點。”
“尊重?” 王雨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那你媽現在是我媽,法律上我們就是一家人,你總是擺出這副拒人千里的樣子給誰看?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梅阿姨現在對我們比對你這個親女兒還好?所以心里不平衡,故意擺臉色?還是你爸那個工作環境,把你性格也弄得陰陽怪氣的?”
宋南秋聞言,剛想反駁——
小新快她一步:“喂!你這人怎么說話呢?!”
“什么叫工作環境把性格弄得陰陽怪氣?你這話也太難聽了吧!我姐性格好著呢!倒是你,張口就噴糞!”
她越說越氣,想起宋叔叔偶爾來送東西時那個溫和慈祥的樣子,更是替他不平:
“再說了,殯儀館工作怎么了?人家憑勞動吃飯,送逝者安息,積德行大善!怎么就晦氣了?哦,聽你這意思,你將來嗝屁了,不用進火葬場?不用人給你整理儀容、送你最后一程?哇塞!那你可真是與眾不同,能直接升天啦!”
小新嘴皮子利索,這一頓連珠炮似的亂懟,直白又扎心。
王雨被她懟得一愣,隨即氣得臉色漲紅。
她從小被嬌慣,周圍人都捧著她,哪里被人這么當面嗆聲過?
“你......我跟她說話,關你什么事?你以為你是誰啊?!” 王雨氣急敗壞。
宋南秋將小新拉到自己身后,逼近一步:“王雨,你聽好了。”
“第一,我和我媽的關系,是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指手畫腳,更不是你用來炫耀或者攻擊我的工具。”
“第二,我父親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他從事的是一份值得尊重的工作。你沒資格,也不配評論他的職業一個字!他的教養,至少教會我尊重和分寸,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肆意嘲諷,毫無廉恥!”
“第三,我不參加你們的聚會,不是嫉妒,不是清高,更不是瞧不起誰。單純只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不自在,也不想勉強自己去融入一個我不想融入的家庭氛圍。這個理由,夠清楚了嗎?”
“還有,我不想跟你在這里大吵大鬧,你不嫌丟人,我嫌。”
“你......!” 王雨被這一連串的話堵得滿臉通紅。
宋南秋直接不理她,轉身就要拉著小新走。
王雨氣急敗壞:“我不需要你來說教!在殯儀館工作有什么好得意的?整天跟死人打交道,陰森森的!怪不得你媽不要你們!嫁給我爸過好日子!你和你爸一樣,都帶著晦氣!活該.....”
“啪!”
宋南秋反手一耳光甩到她的臉上,截斷了王雨惡毒的話。
她收回微微發麻的手,胸口起伏。
她可以忍受對自己的攻擊,但絕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她的父親。
王雨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眼淚流了下來。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
梅芳走了出來。
她聽到外面的動靜不對,出來看看。
一眼就看到王雨捂著臉流淚,宋南秋站在對面,臉色冰冷。
“小雨!” 梅芳走過來,查看她的臉,“怎么了?怎么回事?”
她轉頭看向宋南秋,“你怎么能打人?!”
王雨一聽,哭得更委屈了,抽抽噎噎地告狀:“梅阿姨,我就是想讓姐姐留下來吃飯.....她不肯,還罵我,罵我爸,罵得很難聽.....我說了她兩句,她就打我.....嗚嗚......”
宋南秋聽到這話都快氣笑了:“你這顛倒黑白,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厲害。”
她轉頭看向梅芳,眼神里是壓不住的失望:“媽,在你眼里,我是那種會挑事的人嗎?”
梅芳被這么直愣愣地盯著問,心里一亂,尤其是看到宋南秋眼里那種明明白白的失望。
她了解這個女兒,從小到大,性子是有點倔,但絕不是會無緣無故、率先動手打人的那種孩子。
剛才會不會真的有什么隱情?
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就被王雨的哭泣壓了下去。
“行了!不管因為什么,動手打人就是你不對!她是妹妹,說錯話了你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還帶著外人一起欺負家里人?”
她說到外人時掃了一眼小新。
“家里人?”宋南秋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有點涼,“她罵我晦氣的時候,可沒把我當家里人。”
她看著母親,忽然不想再糾纏誰先動手這些細節了。
因為沒用。
一個根本不關心、不信任你的人,她只相信她愿意相信的。
你怎么解釋,都沒用。
但她還是問了另一個問題:“媽,你是不是也覺得她說得對?”
梅芳一愣:“什么?”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爸的工作,很晦氣?”
宋南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母親的眼睛,不讓她躲閃,“所以你當年才那么嫌棄他,那么迫不及待地離開我們?所以你現在聽別人這么說,也覺得沒什么,甚至心里也是這么想的,只是沒說出口?”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跟著我爸長大,也沾上了那種你不喜歡的氣息?所以你在新的家庭里過得越好,就越不想看見我,越覺得我礙眼?覺得我晦氣?”
經年累月的積怨、誤解和深深的傷害,一層層被剝開。
梅芳的臉色從難看變成了煞白,嘴唇哆嗦著。
有些心事,自己不愿深想,可一旦被人血淋淋地剖開擺在面前,那就只剩下難堪。
“你、你胡說什么!你這是跟你媽說話的態度嗎?!”
“那你告訴我啊!” 宋南秋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你告訴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心里,到底有沒有一點,哪怕一點點,覺得我不是你的累贅,不是你新生活里的一個污點?!”
這些問題,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就是不知怎的,她就是想問。
哪怕這個問題太尖銳,太不留情面,幾乎是把兩人之間所有隱秘的傷疤都撕開。
梅芳被她逼問得節節敗退,她無法回答,也無法承受女兒眼中那濃烈的痛苦和質問。
“閉嘴!” 她厲聲嘶吼,“別再說了!”
宋南秋笑了:“你是連承認都不敢嗎?還是你怕被人聽到?還是.....”
“我讓你閉嘴!”
在情緒失控下,她幾乎是想也沒想,條件反射地抬起了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宋南秋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