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里的松鼠鱖魚只剩下骨架。
連最后一滴糖醋汁,都被沈月華用米飯蘸得干干凈凈。
她放下筷子,胃里暖洋洋的。
那股久違的飽腹感,讓凍僵的手腳終于活了過來。
“吃飽了?”
路凡靠在椅背上,指間把玩著一個黃銅打火機。
“咔噠。”
火苗在他指尖躥起,又熄滅。
沈月華臉頰發燙,窘迫地低下頭。
“嗯……謝謝路先生?!?/p>
旁邊的蘇雅擦了擦嘴角,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在兩人間打了個轉。
這小狐貍,機靈得很。
她立刻起身,拉了一把狀況外的林若溪。
“若溪,我屋里暖氣好像壞了,你來幫我看看?!?/p>
林若溪一臉茫然:“啊?剛才不還好好的嗎?我也不會修……”
“哎呀你來看看嘛!”
蘇雅拽著林若溪就往臥室拖,關門前,還沖路凡遞了個“你懂的”眼神。
砰。
臥室門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路凡和沈月華。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沈月華手心冒汗,抓起畫板,聲音發緊。
“路先生,我們開始上課吧?您想學什么?”
“不急?!?/p>
路凡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她身后。
高大的陰影投下,將她整個人吞沒。
沈月華渾身僵硬。
“教畫畫,不能光說不練?!?/p>
路凡的聲音就在她頭頂,帶著熱度。
“沈老師,我們實戰演練一下?”
他俯下身,胸膛幾乎貼上她的后背。
一股混合著煙草味的灼人體溫,鉆進她的鼻腔。
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到身后那具身體里,傳來的爆炸性力量。
“拿筆。”
路凡命令道。
沈月華大腦空白,本能地拿起鉛筆。
她還沒落筆。
一只溫熱的大手覆了上來,包住她冰涼的手背。
“嘶——”
沈月華倒吸一口涼氣,手腕一抖。
“路……路先生……”
“別動?!?/p>
路凡的聲音低沉,不帶一絲商量的余地。
“手這么冷,怎么握筆?”
他的手掌寬大干燥,指腹的薄繭磨挲著她細膩的手背。
那種粗糙的、帶著侵略性的觸感,順著皮膚一路燒到心里。
路凡握著她的手,在畫紙上拉出一道筆直的線條。
“這里,要硬。”
他又帶著她的手腕一轉,畫出柔和的弧線。
“這里,要軟?!?/p>
他的呼吸噴在沈月華敏感的耳廓上,濕熱。
沈月華半邊身子都麻了。
腦中閃過丈夫高翔那張清高又漠然的臉。
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她……不反感這種霸道的靠近。
“沈老師,專心?!?/p>
路凡手指收緊,懲罰似的捏了捏她的掌心。
“心再跳,畫紙都要被你震破了?!?/p>
沈月華猛地一顫,臉紅得能滴出血。
她感到路凡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側的椅背上。
仿佛下一秒,就會將她徹底攬進懷里。
這種懸在半空的曖昧,最是折磨人。
“我……我不行了……”
沈月華終于崩潰,猛地抽出手,站起身。
椅子劃出刺耳的聲響。
“路先生,今天……就到這兒吧!”
她慌亂地收拾畫板,不敢看路凡。
“我得回去了,高翔他……”
路凡看著她驚慌的樣子,沒攔,只是從口袋里摸出一塊東西。
“拿著?!?/p>
他抓住沈月華的手,強硬地塞了進去。
是一塊德芙巧克力。
沈月華覺得手里的東西燙得嚇人。
“不,這太貴重了……”
“拿著?!?/p>
路凡打斷她,上前一步,逼得她后背抵上冰冷的車門。
他低頭,看著她慌亂的眼睛。
“藝術家的手,是用來創造美的。”
“不該因為饑餓而發抖?!?/p>
沈月華愣住了。
那個自詡清高的丈夫,只會指責她為了食物丟了風骨。
卻從沒人問過,她餓不餓,冷不冷。
眼眶,瞬間就濕了。
沈月華死死攥緊那塊巧克力,指節發白。
“謝……謝謝?!?/p>
她幾乎是撞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風雪里。
路凡看著她的背影,撿起地上的鉛筆。
畫紙上,幾道顫抖的曲線,格外刺眼。
他用指腹輕輕抹去那道最凌亂的筆跡。
笑了。
……
沙……沙……
天湖基地核心區,豪華別墅內。
壁爐燒得正旺,溫暖如春。
跪在地上的張龍,卻覺得骨頭縫里都在冒寒氣。
那詭異的打磨聲,已經持續了半小時。
“所以說……”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響起。
真皮沙發上,周恒舉起手里的東西,對著燈光欣賞。
那是一截人的腿骨。
骨頭被磨得慘白光亮,頂端還鑲嵌著一顆幽藍色的冰魔晶核。
“你人沒帶回來,折了三個,最后還跪地求饒?”
周恒吹了吹骨頭上的粉末,抬起眼皮。
那雙丹鳳眼里,空洞得不像活人。
“少……少爺,您聽我解釋!”
張龍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血肉模糊。
“那小子邪門!他攀上了軍方!蕭戰那個老東西派兵護著他!”
“軍方?”
周恒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蕭戰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護犢子?”
他站起身,手里的人骨法杖在地毯上輕輕一點。
“這不是你失敗的理由?!?/p>
“我的規矩,一件有瑕疵的藏品,沒有存在的價值?!?/p>
張龍渾身劇震,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他太清楚這位周少爺的手段了。
什么“死亡美學”,落在誰身上,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爺!別!再給我一次機會!”
張龍腦子飛轉,急得大喊。
“那小子車上有極品!絕世極品!”
周恒舉起法杖,準備給他腦袋開個瓢。
“少爺!您聽我說!”
張龍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車上有兩個女人!一個叫林若溪,是個女警!火辣帶勁!帶刺的紅玫瑰!”
周恒的手,停在半空。
“還有一個!叫蘇雅!水做的!那皮膚,那身段,看著就讓人想……保護!”
周恒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興奮。
他沒別的愛好。
就喜歡收集美好的東西。
然后在它們最美的時候,親手撕碎,做成永恒的標本。
“有意思?!?/p>
周恒收回法杖,重新坐下,手指摩挲著光滑的骨面。
“一個底層司機,居然霸占著這種等級的藏品。”
“這是對美的褻瀆?!?/p>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張龍,嫌惡地皺了皺眉。
“那種粗鄙之人,怎么配?”
張龍長松一口氣,命暫時保住了。
他趕緊順桿爬。
“對對對!那種極品,只有少爺您才配享用!那小子就是暴殄天物!”
周恒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玻璃倒映出他那張蒼白陰柔的臉。
“明天,我去看看?!?/p>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如果那個男人不值得我出手,或者他的藏品,讓你夸大其詞……”
周恒轉過身,法杖指著張龍的眉心。
“我就把你,做成我最新的作品?!?/p>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謊言的代價》?!?/p>
張龍趴在地上,渾身發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滾吧?!?/p>
周恒揮了揮手,像在趕一只蒼蠅。
等張龍連滾帶爬地離開,周恒才重新拿起那根人骨法杖。
他對著燈光,癡迷地欣賞著上面的紋路,低聲呢喃。
“林若溪……蘇雅……”
“紅玫瑰……白睡蓮……”
“真期待啊,把你們的花瓣,一片一片撕下來的聲音……”
“一定,很美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