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千玄的身影在樹影間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掠過的風。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葉倉會跟上來。
一個被全世界背叛的人,除了抓住那根從深淵里伸出來的,唯一的手,別無選擇。
麻煩。
千玄在心里嘆了口氣。
自己這次任務,應該算是超額完成吧?
直接撿回來一個S級的叛忍。
這要是帶回木葉,三代那個老頭子怕不是要當場腦溢血。
一個來路不明,還和砂隱高層有血海深仇的“英雄”,怎么看都是個燙手山芋。
不過,要是交給綱手……
千玄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他已經能想象到,綱手在看到自己不僅毫發無損地完成任務,還順手拐回來一個S級打手時,那張又驚又喜的臉了。
到時候,自己再順勢提點小小的要求……
“桀桀桀桀……”
熟悉的怪笑聲在林間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
港口近在眼前。
與波之國那蕭條破敗的碼頭不同,這里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艘艘巨大的鐵甲船停靠在岸邊,穿著霧隱制服的忍者們,正像工蟻一樣,將一箱箱印著軍用標識的物資搬運上船。
港口的另一側,集結著上千名整裝待發的霧隱忍者,一個個神情冷峻,殺氣騰騰。
很顯然,這是準備往前線增兵。
千玄藏身在一處高聳的貨堆陰影里,將【氣息遮斷】開到最大。
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察。
他看著眼前這片繁忙而緊張的景象,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破壞港口。
猿飛日斬的任務,說得輕巧。
這規模,這戒備,換個普通的上忍來,別說破壞,能活著摸到船邊都算他命大。
不過,這對千玄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他像一個最頂尖的刺客,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片死亡禁區。
他的身影,時而化作一道貼地的陰影,從巡邏隊的腳下溜過。
時而又像一片飄落的樹葉,輕巧地附著在船舷之上。
那些感知能力敏銳的霧隱忍者,只覺得一陣微風拂過,卻絲毫察覺不到,死神已經與他們擦肩而過。
千玄的動作行云流水。
他將一張張起爆符,精準地貼在船只的動力核心、彈藥庫,以及岸邊堆積如山的補給物資下方。
手法專業,位置刁鉆。
貼完一張,他還不忘用一種專業的眼光,審視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嫌棄地撇撇嘴。
“嘖,這船的龍骨用的什么破木頭,一股子海腥味,還沒干透就拿來用了?偷工減料啊。”
他一邊吐槽,一邊又摸出一張起爆符,仔仔細細地貼在了龍骨最脆弱的連接處。
半個小時后。
千玄像個逛完自家后花園的閑人,悄無聲息地,又從港口溜了出來。
他回到之前那片密林。
空地上,那些霧忍的尸體已經被處理干凈,只剩下幾攤暗紅色的血跡,滲入泥土。
葉倉換上了一身從某個倒霉蛋身上扒下來的,還算干凈的霧隱忍者服,正靠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
那頭亞麻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遮住了她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睜開眼,那雙眸子里,依舊充滿了警惕。
當她看清來人是千玄時,那股緊繃的氣息才稍稍緩和了些許,但眼神依舊復雜。
千玄沒理會她那糾結的內心戲。
他走到空地的中央,找了個自認為光線和角度都最好的位置,站定。
然后,他緩緩地,背對著港口的方向,張開雙臂,擺出了一個極其風騷,又有些中二的姿勢。
葉倉看著他,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千玄沒有解釋。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女人,嘴角勾起一個自信而張揚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在寂靜的林間,突兀地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秒。
兩秒。
……
就在葉倉以為這家伙是不是在耍自己的時候。
轟——!!!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轟鳴,從港口的方向,猛然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一團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末日般的橘紅色。
恐怖的沖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和無數的碎屑,席卷而來。
林間的樹木,被吹得瘋狂搖曳,仿佛隨時都會被連根拔起。
葉倉下意識地用手臂擋在身前,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看著遠處那片化為人間煉獄的港口。
她能想象到,在那片火海之中,有多少生命在瞬間消逝。
那是上千名霧隱的精銳,是足以支撐一場大型戰役的物資。
就這么……沒了?
被眼前這個男人,一個響指,就給抹去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始作俑者。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風騷的姿勢,背對著那片滔天的火海,任由狂暴的氣浪吹動著他的衣角和發梢。
那張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真男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葉倉的耳中,帶著一種裝模作樣的深沉和滄桑。
“從不回頭看爆炸。”
“……”
葉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那個沐浴在火光與狂風中,還在凹造型的男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震撼,恐懼,荒謬,無語……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她心里翻江倒海,最后,全都匯成了一個念頭。
這家伙……腦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跟著這樣一個男人,自己的未來……真的沒問題嗎?
她忽然覺得,比起被村子背叛,自己的未來,或許會更加辛苦。
心累的那種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