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掉那個讓你失望透頂的世界。
這句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葉倉腦海中那片名為“絕望”的死寂濃霧。
怨恨,像深埋在地下的種子,在這一刻,被鮮血和背叛澆灌,瘋狂地破土而出。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用最殘忍的話語,揭開她最血腥的傷疤,卻又給了她一線生機的男人。
他的眼神懶散,嘴角掛著惡劣的笑,像個引誘人墮落的魔鬼。
可那雙伸向自己的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度。
葉倉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終于找到宣泄口的憤怒。
但憤怒過后,是更深沉的茫然。
“回去?”
她的聲音,沙啞,干澀,像被砂紙打磨過。
“我還能……回哪里去?”
村子,已經回不去了。
那個她用生命去守護,用榮耀去捍衛的地方,已經變成了埋葬她的墳墓。
她是被村子拋棄的垃圾。
一個“已死”的英雄,如果再出現,只會成為風影臉上的一記耳光,成為村子外交上的一個污點。
他們不會歡迎她回去。
他們只會用更徹底,更隱秘的方式,讓她再一次“死亡”。
葉倉緩緩地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她沾滿血污的臉頰滑落。
千玄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麻煩。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自己怎么就管不住這手呢?
本來只是想給她一份人情,順便看看能不能把她忽悠瘸了,以后給自己當個打手。
現在看來,這打手還沒當上,倒先成了心理輔導師。
“沒地方去,就跟著我。”
千玄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葉倉猛地睜開眼,看著他。
“你……”
“怎么?怕我把你賣了?”
千玄挑了挑眉,
“放心,你現在可不值錢了。砂隱村的英雄已經‘死’了,你現在,頂多算個S級的叛忍。帶在身邊,純屬累贅。”
他頓了頓,又煞有介事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還得管你飯。看你這體格,飯量應該不小。我這趟出來,經費有限啊。”
葉倉被他這番話氣得胸口一陣起伏。
這個男人,總有辦法在她最悲傷的時候,精準地往她傷口上撒鹽,然后再用一種極其欠揍的方式,把她從絕望的泥潭里拉出來。
她看著他,眼神復雜。
這個男人身上充滿了謎團。
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他為什么會自己的血繼限界?
他為什么要救自己?
無數的疑問,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現在唯一的浮木。
可這根浮木,同樣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你到底是誰?”
她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千玄看著她那雙重新燃起一絲神采,卻依舊充滿了警惕和迷茫的眼睛,忽然覺得,一直瞞著她,也沒什么意思。
畢竟,人是他救的,灼遁是他當著人家的面用的。
再裝什么江湖郎中,就顯得太虛偽了。
而且……
一個被自己村子背叛,無家可歸的S級戰力。
這要是帶回木葉,交給綱手……
千玄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綱手看到葉倉時,那張震驚又狂喜的臉。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到時候,自己再提點什么小小的要求,比如讓她穿一次護士裝什么的……
咳咳。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
千玄收起臉上那副不正經的表情,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刻意地去營造什么氣氛,只是用一種最平淡,最隨意的語氣,緩緩開口。
“朔夜千玄。”
“木葉的忍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間的風,仿佛都停滯了。
葉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雙剛剛恢復了一點神采的眸子,瞬間瞪大,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木……木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在船上,用一套拔火罐的歪理邪說,治好了她多年暗傷的男人。
那個用一句輕描淡寫的忠告,精準預言了她命運的男人。
那個在她眾叛親離,即將死在“同伴”手里時,如天神般降臨,救了她性命的男人。
竟然……是木葉的忍者?
是那個不久前,還在和砂隱村兵戎相見,打得你死我活的敵對村子的忍者?
這怎么可能?
這一切,太過荒謬,太過離奇,像一個拙劣的玩笑。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葉倉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的碎片。
船上那次相遇,他那看似無禮的舉動,那番神乎其技的“治療”,那句意有所指的警告。
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甚至……知道自己會被背叛!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個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潛伏在自己身邊,到底有什么目的?
救自己,也只是他計劃中的一環嗎?
葉倉看著千玄那張在林間光影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臉,心里剛剛升起的那點信任和依賴,瞬間被更深的警惕和恐懼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千玄的眼睛。
他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過,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那么多。”
他指了指不遠處港口的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霧隱的追兵,可能很快就到。我得先去把我的任務完成了。”
“至于你……”
千玄看著她,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懶洋洋的笑容。
“是留在這里,等著被霧隱抓回去當成戰利品。還是跟著我這個‘敵村忍者’,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你自己選。”
說完,他不再理會葉倉,轉身,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密林的陰影之中。
只留下葉倉一個人,站在那片布滿尸體的空地上,站在那片由背叛和謊言交織而成的地獄里。
風,重新吹起。
吹動著她破爛的衣衫,吹動著她散亂的發梢。
也吹散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淚。
木葉的忍者……
朔夜千玄……
葉倉緩緩地,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