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未來數年的戰爭方略確定下來的時候,時間也已經到中午了。
劉玉龍讓光祿寺準備宴席,在武英殿給都督和參軍們賜宴,劉玉龍和他們一起吃了飯。
就像以前劉德勝經常帶著勛貴們一起吃飯一樣。
午餐之后,劉玉龍讓都督和參軍們返回各自的衙門,正式開始籌備具體的軍事事務。
擬定軍令,安排將領,調派軍隊,籌備物資。
劉玉龍自己則擺駕前往“格物院”,準備開始調整大漢在科學技術上研發上的安排。
劉德勝稱帝之后,試圖主動推動科技發展,專門組建了“格物院”。
召集全天下最頂級的能工巧匠,選派對數學、天文、醫學、物理、化學、機械等“雜學”感興趣的文人學者們,在格物院里面一起“格物致知”。
同時改造翰林院、國子監、太醫院、欽天監等技術性較強的衙門,對應這些機構設立專門的高級學校,將改組后的機構和學校列為格物院下屬機構。
還有興漢以來組建起來的官營產業,也都掛在了格物院下屬機構直接管轄。
現在大漢朝的格物院,相當于一個科學院、工程院、教育部、國資委疊合起來的復雜機構。
當然,與現代的對應機構相比,格物院掌管的資產和人員規模不值一提,但覆蓋范圍卻已經非常接近了。
不過劉玉龍看來,劉德勝構建的這個龐大的格物院,卻有著諸多的問題。
現在的大漢朝在軍事構架也有很大的問題,但是卻并不緊迫。
關鍵是也沒有辦法快速解決,只能慢慢的調整。
而科學和技術方面的問題,可能比軍事上的更大,而且非常的緊迫,不過能快速解決。
所以劉玉龍一刻也不想等待,有了時間之后就決定馬上去一趟格物院。
這次也是劉玉龍恢復記憶之后第一次離開皇宮。
格物院位于皇城未央宮西側,在西安門對面的咸宜坊中,占據了整個坊的所有土地。
總面積與紫禁城基本相當,內部設有大量研究和管理機構。
新大漢朝的京兆城,就是曾經的順天府城,曾經被劉德勝完全清空,然后按照需求重新分配了用途,備受重視的格物院得以獨自占據了很大一塊土地。
在劉德勝爭奪天下的戰爭中,對于普通各種異族的處置,首先是消滅其統治集團和軍隊,將剩余的平民編入奴籍,作為仆從兵和勞工來使用。
其中滿清的宗室、勛貴、高官,以及所有的八旗子弟,身份性質都屬于“統治集團”,所以劉德勝曾經多次專門要求對他們“除惡務盡”。
每次進攻滿城和八旗子弟聚居區,都專門要求不留俘虜。
劉德勝還反復重申,嚴禁官員和士兵迎娶、收納八旗女子作為妻妾奴仆。
一經發現,就將其視為滿清走狗漢奸,和八旗子弟一并處決。
當時天下最大的滿城就是滿清的京師順天府內城。
根據清初的占房令,清朝皇帝將順天府城中原有百姓全部趕出城去,將城中所有房屋分給入關的八旗子弟們居住,就算是投降的漢官也只能去外城居住。
所以滿清時期京師順天府內城居民絕大部分都是八旗子弟。
少部分不屬于八旗子弟的,也都是仰賴于八旗子弟生活的商人、工匠、奴仆等等。
劉德勝進攻順天府的時候,采用典型的圍三缺一策略。
滿清宗室、勛貴、高官見大勢已去,就不顧一切的從北門出逃,準備逃回到遼東去。
但劉德勝安排好了騎兵截殺,貿然出逃的所有人員全滅。
同時城門也因此大開,劉德勝安排步兵沖進城中,控制了城內的局勢。
將城中人員全部驅趕出去,將剩余的滿清宗室、勛貴、高官、八旗子弟全部處決。
為他們服務的奴仆、依靠他們為生的商人和工匠,送到遼東給在當地開荒的移民當奴隸。
劉德勝就這樣讓曾經的順天府城變成了一座純粹的空城。
然后重新劃分了區域坊市,安排應該進駐京師的人員入住,重新設立郡縣來管理。
現在大漢朝的行政區劃算是郡省并行。
大部分地區設立省,省管轄府和直隸州,府管轄較多的散州和縣,直隸州管轄較少的縣。
少部分地區設立郡,郡直接管理較多的散州和縣,兩者之間不設府和直隸州。
郡的規模小于普通的省,大于普通的府,規模接近于現代重慶。
滿清的北直隸地區加上大同,整合設立了京兆、馮翎、扶風、常山、北平五個郡。
這五個郡統稱河北地區,但是行政上是各自獨立的,都直屬于中央朝廷。
劉玉龍前往格物院之前,就安排校尉和內侍騎馬過去通知了。
劉玉龍抵達格物院的時候,格物院的主要官員、高級學者、高級工匠們都換了常禮服,在格物院正門外的小廣場上集合列隊迎駕了。
看到劉玉龍的鑾駕抵達,格物院的官員、學者、工匠們集體行拜禮。
劉玉龍揮手示意他們起身,帶著他們一起進入格物院,前往舉行典禮和會議的格物殿。
格物殿規模與文華殿基本相當,正堂上掛著劉德勝親筆的“格物致知”匾額。
格物院的官員、學者、工匠們,此時的心態與軍官和勛貴們不太一樣,更加的忐忑和憂慮。
勛貴和軍官大多覺得,劉玉龍相比劉錦安更像是他們自己人,但是格物院的這些人的想法就基本上是反過來的了。
格物院的官員和學者大多覺得自己算是文官,各個級別的工匠們覺得自己就是工匠,但雙方都絕對不是武官。
他們也大多覺得劉錦安更像是他們的自己人。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權力來源差異。
勛貴和軍隊的地位和權力雖然是皇帝決定的,但皇帝自己的權力和地位來源也是他們。
皇帝、勛貴、軍隊三者之間是互相保障和制約的。
軍隊只是擔心皇帝不再像以前那樣重視他們,但卻不認為皇帝會直接完全裁掉他們,皇帝的權力肯定需要他們來保護的。
就算是劉錦安這個文官皇帝,也只是準備裁撤一半禁軍而已。
但格物院卻是完全依賴于皇權的。
格物院作為一個全新的機構,現在擁有了幾乎能與傳統文官系統相提并論的地位,這都是皇權直接支持的結果。
很多傳統官僚和文人學者都對格物院的沒有什么好感。
于公而言,他們覺得格物院和工匠們混在一起,研究物理、化學、機械、醫療等雜學,污染了被放在一起管理的圣人之學。
于私而言,格物院分散了傳統官員和衙門的權力。
格物院自成立之日起,就經常有傳統官員上奏抨擊彈劾,覺得格物院導致禮樂崩壞。
輕者要求將翰林院獨立出來,重則建議直接徹底革除關閉格物院。
皇帝不需要主動裁撤格物院,只需要降低物資和金錢供應,不再正面表態支持,其他的官僚很快就會群起而攻之,把格物院的地位迅速打壓下去。
只不過劉德勝始終支持格物院,將所有的反對和彈劾都強行壓了下去。
劉德勝去世的時候格物院遭遇了一次危機,幸運的是新皇帝劉錦安同樣支持格物院。
格物院的官員、學者、工匠們本來以為可以安穩一段時間了。
結果劉錦安繼位還不滿兩年就突然去世了,在軍中長大的皇孫劉玉龍又成了新皇帝。
在格物院的官員、學者、工匠們的記憶中,劉德勝來格物院巡視的時候,雖然也經常會帶著劉玉龍一起來,但沒有安排劉玉龍單獨在格物院學習過。
更大的問題是,對格物院研究的各種雜學,劉玉龍小時候可沒有表現出過太高的興趣。
反而是提出過一大堆的疑問,經常表現出明顯不理解的反應。
所以格物院的人員這段時間都非常的憂慮,不知道劉玉龍對他們到底是什么態度,這關系到他們還能不能保持現在的地位。
格物院的人員得知劉玉龍要來,都帶著十二分的忐忑和憂慮出來迎接了。
劉玉龍在他們的簇擁下進入格物院正殿,在正中間留給自己的御座上就坐,打量站在下方的格物院高層官員、學者、工匠們。
他們之中有幾個劉玉龍前世聽說過的人,主要是這個時代也勉強能算科學家的人。
劉玉龍以前跟著劉德勝來過格物院,但是這輩子對他們的印象很不好,總覺得他們的很多研究方向都有些莫名其妙。
可能是受到沉淀在記憶深處的信息影響,當時自己雖然還沒有回憶起來那些事情,但是本能的覺得他們的研究很不對勁。
劉玉龍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之后,再對照劉德勝留下的遺書中的叮囑,終于知道這個格物院到底為什么讓自己覺得不對勁了。
劉德勝大概是讓前世的“網絡土殖”言論給忽悠瘸了,定下了一堆非常抽象的科研規則。
劉玉龍也因此明白了格物院當前的處境。
現在格物院的框架雖然大,地位看似也非常高,但實際上卻是一個空架子,是皇權強行支撐起來的,一旦失去皇權支持,就會迅速分崩離析。
劉玉龍可以用皇權繼續支撐,但那會持續消耗皇帝的威望和資源,還是裝上實際的支撐柱子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