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整個學院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距離校慶正式開始只有不到一周。
校園里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而興奮。
鎏金的欄桿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彩色玻璃窗在日光下流轉著瑰麗的光澤。
排練廳里傳來斷斷續續的樂器調音聲;禮堂方向則隱約飄來合唱團空靈縹緲的練聲。
慶典的喧囂,已然彌漫在每一個角落,滲入每一塊磚石。
與線下的熱火朝天相比,學院內部的網絡論壇上,則是另一番景象。
討論帖的熱度像火箭一樣飆升,回帖數每秒都在刷新。
一個標題為【驚!皇室交流會的代表竟是她?】的帖子在首頁最頂端,后面跟著一個火爆的“HOT”圖標。
“這種事情不一般都是保密的嗎?標題黨舉報了?!睒窍掠腥瞬恍嫉鼗貜?。
“不是,我真知道,是白羽芊,她親自說的。”這個ID信誓旦旦。
“這段時間白羽芊還真是春風得意啊,我昨天看見她對A級生說話都是昂著頭走路。”
“你們看到她月末考核的成績了嗎?那叫一個慘不忍睹,誰能想得到,她當時入學之前的測驗成績居然在D級生里排名第一呢?”
“人家有本事,能得到祁少爺的青睞就行了。”
“切,神神秘秘的,我還以為是江盞月?!?/p>
“ 1?!?/p>
“ 2。”
“ 3?!?/p>
“歪樓了歪樓了,零個人提到江盞月好嗎?能不能專注主題?這是學院論壇,不是江盞月后援論壇。”有人試圖把拉偏的話題拽回來,但顯然是徒勞。
話題迅速滑向那個許久未出現的身影。
“感覺很久沒看見江盞月了,好歹得到那么多vp,不出來露下臉嗎?”
“裝什么清高,就跟別人有多想看見她似的。”
“樓上不會是想見卻見不到,就惱羞成怒了吧?”立刻有人反唇相譏。
論壇上的風言風語,卻絲毫傳不進當事人的世界。
這段時間,確實是江盞月難得感到輕松的日子。
不用完成學生會事務,也不用為vp發愁。
C級生的宿舍公共休息室里相當熱鬧。
“為了慶祝即將到來的校慶,盧修殿下為所有人準備了紀念品?!?/p>
每個被念到名字的人都迫不及待地上前領取自己的禮品盒,那是一個個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散發著淡淡的檀木香氣。
已經有人興奮地拆開,驚呼聲在宿舍里此起彼伏。
“哇!是學院徽標的琉璃掛件!”
所有人的紀念品似乎都是一模一樣的精美掛件。
除了?
“江盞月?!甭牭阶约旱拿?,江盞月上前,接過那個同樣外觀的木盒。
盒子入手微沉,觸感光滑冰涼。
江盞月打開盒子。
江盞月關上盒子。
里面不是琉璃掛件,而是一個造型憨態可掬的、用柔軟絨線織就的小狗掛件,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小盒燙傷膏。
她目光下移,盒子最底下壓著一張小巧的卡片,上面沒有署名,只畫著一個線條簡單的、眼淚汪汪的哭泣簡筆畫。
江盞月:“??”
她合上盒蓋,回到自己的寢室。
床下一個蒙著薄塵的舊木箱子被拖了出來。
箱蓋開啟的瞬間,露出里面一些零散的物品。
她拿起新收到的木盒,沒有絲毫猶豫,將其整個扔了進去。
隨著箱蓋“啪”地一聲合上的輕微聲響,那盒燙傷膏、那個小狗吊墜、以及那張幼稚的紙條一起,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再無重見天光的可能。
***
校慶前夕,整個圣伽利學院像一臺精密而忙碌的機器,不光是馬術社團在進行最后階段的訓練,其他所有社團也都開始加緊排練。
圣伽利學院難得多了幾分生氣,處處可見忙碌的身影。
姚安安和她一直有在聯系。
因為其所在的話劇社正處于最后的彩排階段,甚至還特意邀請了江盞月來一同觀看預演。
話劇社里,絨布幕布低垂,舞臺上的燈光調試不定,時明時暗地打在演員們的臉上。
故事很俗套,一個聲名狼藉、驕縱任性的富家女,在意外落水后被救起,旋即性格大變,變得古靈精怪。
她腦子里冒出數不清的新點子,也因此陰差陽錯地邂逅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一位微服出訪的年輕皇儲,并獲得其青睞。后來皇儲登臨大位,她亦成為皇后,二人的愛情故事被吟游詩人傳唱,成為一段神仙眷侶般的佳話。
兩人的愛情故事,也一直被世人所歌頌。
江盞月安靜地坐在觀眾席中排的陰影里,看完后,沉默了半晌。
這故事,真是充滿了過于直白的指代性。
“確定會喜歡?”
姚安安坐在旁邊,嘆息,“故事本身好不好、真實不真實,從來都不重要。但只要能投其所好,那就是最有價值的?!?/p>
江盞月想起緋聞不斷的皇帝陛下。再回味這個愛情故事,怎么看,都像是在諷刺。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細微的騷動。 “天啊,是盧修殿下!他怎么會來?”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男人身姿筆挺地出現在話劇社門口,深黑的眼眸淡淡掃過全場。
“愿圣輝永沐聯邦。”眾人齊聲道。
盧修只微一頷首,聲音平穩:“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他說著,便自行在觀眾席第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江盞月遠遠瞥了一眼,男人側臉線條冷硬,面上確實沒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怒。
她一時也分不出來此刻坐在這里的,究竟是哪一個盧修。
好好的話劇彩排,因為皇子親自到來,倒是真有幾分正式的意思了。
舞臺上的演員們明顯緊張起來,臺詞說得更加賣力。
話劇表演結束后,盧修起身離開,也如他所說,什么意見都沒發表,似乎他來,就真的只是為了單純地看完這場彩排而已。
彩排已經看完,江盞月和姚安安道別,也準備離開。
拐角處,伸出一只手,將她拉進了放置話劇道具的小別間。
絨布、木箱、金屬裝飾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影影綽綽。
空間狹小,男人高大身形幾乎擋住了所有光線。
“東西,你用了嗎?”盧修問。
江盞月半斂著眸,輕聲道,“謝謝盧修殿下。不過這個地方也不應該久待?!?/p>
邊說,她邊就準備按下門把手。
手被按住。
盧修寬大的手掌覆蓋在其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側。
他俯身,在江盞月手臂旁輕嗅,高挺的鼻梁幾乎要碰到灰藍色的制服。
兩道陰影被揉成一團。
“騙人?!?/p>